满江红

译文

　　秋天布满蘅皋，烟芜之外，吴山历历在目。风乍起，兰舟不肯停留，浪花摇荡碧水。离岸的橹声渐渐惊远，满襟的泪珠凄凉犹滴。问此情能有几人知道，才新相识。追忆往事，欢会连夕。重经旧馆，人已非昔。把那些轻颦浅笑，细细思量反复追忆。红叶题诗有谁可寄？青楼薄幸，只空余遗迹。但见长洲茂苑草色萋萋，愁绪如织。

注释

蘅皋：长着杜蘅的水边高地。

兰舟：木兰舟，船的美称。

红叶题诗：唐人御沟红叶题诗得偶的故事，此指寄情无路。

青楼薄幸：用杜牧赢得青楼薄幸名语。

长洲茂苑：苏州长洲苑，代指吴地。

　　张孝祥，字安国，号于湖居士，历阳乌江人，绍兴二十四年举进士第一，力主恢复，两度为谗言所劾罢。此词盖作于吴中送别新识之人之后，重经旧地，抚事兴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秋满蘅皋，烟芜外、吴山历历」，秋色满皋，吴山在烟芜之外历历可数，先铺开一片苍茫背景；「风乍起、兰舟不住，浪花摇碧」，风起舟行，浪摇碧水，离别的动势全出；「离岸橹声惊渐远，盈襟泪颗凄犹滴」，橹声远而泪犹滴，一远一近，一听一感，两句对举，字字沉痛。「问此情、能有几人知，新相识」，结上片一问尤痛：相识方新，离别已至，情固深而分犹浅，知此情者其谁。

过片「追往事，欢连夕。经旧馆，人非昔」，三字短句连续推进，欢夕与空馆两相翻覆；「把轻颦浅笑，细思重忆」，轻颦浅笑本是极细微的神态，细思重忆，其情之痴可知。「红叶题诗谁与寄，青楼薄幸空遗迹」，红叶无路可寄，青楼只余遗迹，两典皆言情之无凭，沉痛极矣。结拍「但长洲、茂苑草萋萋，愁如织」，萋萋草色与如织愁绪打成一片，以景结情，不尽之意见于言外。于湖词多豪放激越，此篇却缠绵顿挫而气骨不弱，可见其词境之广。

满江红多用于激越之调，此篇却以婉笔行之，三字句「追往事，欢连夕」以下声情急促，正见追忆之纷至沓来；「新相识」三字尤痛，盖情愈新而离愈速；长洲草萋萋暗用王孙游兮不归之意，收得苍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