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宽雪山图

译文

　　前山积雪很深，山形隐约仍可辨其轮廓。后山雪未落满，树木杈丫，头角尽露。远近还有千万重山，一一倚天而立，含着太素之气。悬崖上瀑布断绝，风满山谷；野店紧闭门户，风把树木吹倒。店前两位客人要去哪里，一个稍稍在前，一个回头顾盼。仲冬时节为何展开这幅图，寒气充满堂上，景色已是黄昏。荆浩、关仝之后世上代有传人，可有几人能画出山水的真意。李成、郭熙惜墨如金固然自好，其画昏暗如浮在空中的云。哪比得上范宽老到的笔法夺天地造化，苍茫顽石万仞之高，以手可扪；匡庐、彭蠡、雁荡，一直穷尽到海边的尽头。江南山水固然潇洒，却敢与嵩山、泰山争一个雄尊。范宽生长在嵩山、华山之间，俯看庸俗画史如看尘埃。乱离之中从何处得到这摹本，张侯好事，不惜千缗之费。我家在汴水之滨，地与嵩山、华山相邻。平生也有山水之癖，爱它却不能相见，至今十年。他日思归之情不可遏止，便拄藜杖、载酒来敲门。

注释

范宽：北宋山水画家，居终南、太华，画风雄浑。

形体具：轮廓尚存。

槎牙：同“杈丫”，树木枝干交错的样子。

头角：指山峦棱角。

太素：天地未分时的元气，引申为苍茫本色。

悬厓：高悬的崖壁。

断溜：断绝的瀑布水流。

壑：山谷。

野店：郊野的旅店。

安往：往哪里去。

回步：回身、回头。

仲冬：农历十一月。

胡为：为何。

风景暮：景色昏暗如暮。

荆关：荆浩、关仝，五代山水大家。

山水真：山水的真精神。

李郭：李成、郭熙，北宋山水名家。

惜墨：指用墨精简。

晻霭：昏暗迷蒙。

浮空云：飘浮空中的云。

宽：指范宽。

老笔：老练的笔法。

造化：自然创造化育，此指自然景物。

苍顽：苍茫顽拙的山石。

手可扪：以手可抚摸，喻高峻逼近。

匡庐：庐山。

彭蠡：鄱阳湖。

雁荡：雁荡山。

海垠：海边。

潇洒：清逸脱俗。

嵩高泰华：嵩山、泰山、华山。

雄尊：雄奇尊大。

庸史：平庸的画师。

埃尘：尘埃。

乱离：战乱流离。

张侯：姓张的贵人，侯为尊称。

好事：好古收藏。

千缗：千串钱，极言价高。

汴水湄：汴水之滨。

湄：水边。

癖：癖好。

十春：十年。

遏：阻止。

杖藜：拄着藜杖。

载酒：携带酒食。

　　鲜于枢（1246—1302），字伯机，号困学民，渔阳人，元代书法家、诗人，官至太常典簿。此诗为观范宽雪景山水画之作，历数荆关、李郭诸家，推许范宽笔墨雄浑、得山水之真，兼抒己身思归之念。诗人南人而宦游北方，家近嵩华，观画思乡，当是中年宦游时所作，具体作年无考。

　　此为题画长歌。开端四句写画中雪景，“前山积雪深，隐约形体具。后山雪不到，槎牙头角露”，一“深”一“不到”，一“隐约”一“头角露”，前山后山虚实相生，画中层次先已分明。接以“远近复有千万山，一一倚空含太素”，由一山推及群山，气象顿开；“悬厓断溜风满壑，野店闭门风倒树”，又于大山水中点出断溜、野店、倒树之细景，一大一小，相映成趣。

　　中幅由景入论。“店前二客欲安往”二句写画中行人，一前一顾，于静景中添出动态；“仲冬胡为开此图，寒气满堂风景暮”，则由画入实，写观画时满堂寒色、恍若暮景，赞画之逼真至于夺人心目。“荆关以后世有人”以下，历数荆浩、关仝、李成、郭熙，以“李郭惜墨”反衬范宽“老笔夺造化”，一“岂如”翻出，抑扬之间见推许之深。

　　后幅由画及己。“江南山水固潇洒”四句，以江南之潇洒、嵩华之雄尊相较，归到“宽也生长嵩华间”，既赞范宽得山川之助，又暗透自己家山之思。“乱离何处得此本”以下，写此图得自张侯、家近嵩华，末以“他日思归不可遏，杖藜载酒来敲门”作结，把观画、怀乡、思归三层意思一笔收拢，情韵苍茫。全诗以画景起，以画论承，以身世结，章法开阔，气格雄健，与所题范宽画风相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