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寒

译文

　　霜夜的月色太是凄清，连风吹树叶的声音也听不到；愁绪繁多去追寻浅淡的梦，清瘦的身影映照在寒灯之下。史册所载多是可信可疑的疑案，皇天的心意偏又颠倒不公；反复辩驳仍不能明白，只听得群鸡啁哳乱鸣。

注释

霜月：霜夜之月。

凄清：凄凉冷清。

寒檠：寒夜的灯架，代指寒灯。

影瘦：身影清瘦。

青史：史书。

信疑案：可信可疑、难以论定之事。

碧翁：天的别称，谓皇天。

颠倒情：心意颠倒不公。

驳翻：反复辩驳翻检。

啁哳：声音杂乱细碎。

桀鸡：鸡之强者，此指群鸡。

　　卢若腾，字闲之，号牧洲，福建同安人，明崇祯十三年进士，官至浙江布政使参议，以清廉刚直闻名；明亡后随郑成功渡海入台，持节不屈，卒于台湾。此诗写客中夜寒，霜月孤灯之下抚时感事，兼含对天意公道的质问，当是明清易代、漂泊离乱之际所作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首联「霜月太凄清，不闻风叶声」，一个「太」字下得极重，先把霜月之夜的清冷写足；「不闻风叶声」以无声衬凄清，愈静愈寒。次联「愁多追浅梦，影瘦照寒檠」，由外景转入内情，愁多则梦浅，梦浅则难寐，孤影映在寒灯之下，「瘦」字既写形亦写心，寒檠一点，把长夜的孤寂照得纤毫毕现。

后四句由身世之感宕开。颈联「青史信疑案，碧翁颠倒情」是愤激之语，史册所载多疑案难明，天意偏又颠倒不公，「碧翁」呼天，「颠倒」斥天，沉痛中含讥刺。尾联「驳翻殊未解，啁哳桀鸡鸣」，纵反复辩驳仍不得其解，只听得群鸡啁哳乱鸣，以杂乱的鸡声收束，把长夜难明的郁结推向天明。全诗由景入情、由情入议，笔调凄冷而骨力遒劲，冷峭之中自有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
「不闻风叶声」以无声写凄清，与结句「啁哳桀鸡鸣」的乱声遥相映照，一篇由静入喧，正是长夜难明的脉络。「追浅梦」的「追」字尤妙，梦本自来，偏着一「追」字，写愁重难眠、连浅梦也须苦意寻觅，用字之细，见其炼字不苟，冷峭中透出苦吟的痕迹。「寒檠」二字以灯写境，一点孤灯照一团瘦影，冷意自灯下生出，把不寐的长夜写得无声而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