悯雨叹

译文

　　南方久不下雨，干旱之气日益酷烈。起身看夜色如何，只见星斗灿烂满目。早晨的云气空濛蔼蔼，盼着暮间的雨能细密落下。雷师正为之鞭车，风伯忽然挥舞大旗。百神各自颠倒失序，谁来调和这四时玉烛。两宫正蒙尘受难，百官被驱逐。万里沙漠之行，长途跋涉犯着三伏酷暑。料想臣子之心，向北遥望，两眼干枯。愿兴起肤寸之云，朝上而暮降甘霖。天公若肯悔祸，何止是望得一熟。皇舆既能归来，疆土也会随之恢复。谁应当挽来天河，下洗这忧愤与耻辱。

注释

旱气：干旱之气。

夜何其：犹言夜如何，《诗经·小雅·庭燎》有夜如何其之语。

星斗：星宿。

蔼：云气弥漫。

空濛：细雨迷茫的样子。

霢霂：小雨。

雷师：司雷之神。

鞭车：驱车行雷。

风伯：司风之神。

舞纛：挥动大旗。

百神：众神。

玉烛：谓四时和顺，语出《尔雅》四时和谓之玉烛。

两宫：指宋徽宗、钦宗二帝。

蒙尘：帝王流亡在外受难。

百执：百官。

沙漠行：指二帝被掳北行。

三伏：盛暑。

悬知：料想。

眢：眼枯无泪。

肤寸：极小的云，古谓肤寸之云可降雨。

朝隮：早晨升起的云气，语出《诗经》。

渗漉：液体下渗、滴落。

悔祸：追悔降祸，谓天意转好。

皇舆：皇帝的车驾，代指王朝。

旋复：随即恢复。

挽天河：挽引银河之水，用杜甫安得壮士挽天河之意。

忧愤辱：忧愤与耻辱。

　　周紫芝（1082—1155），字少隐，号竹坡居士，宣城人，宋代诗人，有《太仓稊米集》《竹坡诗话》。此诗题悯雨叹，写南方久旱、盼雨不至。诗中以旱情起兴，中及徽、钦二帝北迁、百官被逐之难，末寄收复雪耻之望，当系靖康之变后所作。作者痛感国难，借悯雨抒忧愤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题虽曰悯雨，实则借旱叹世，是一首沉痛的忧国之作。开篇「南方久不雨，旱气日益酷」，直陈久旱之酷烈；「起视夜何其，星斗灿满目」，以夜起望星写盼雨之切——星斗灿烂本是好景，在此却是无雨之兆，反衬尤妙。次段「朝云蔼空濛，暮雨思霢霂」，朝云暮雨，皆成虚望；「雷师方鞭车，风伯忽舞纛」，以雷、风之神拟写天候，想象奇伟，而雷师鞭车终不见雨，愈见天意难测。

　　第三段「百神各颠倒，谁为调玉烛」，由天道之失序，一语转到人事；「两宫方蒙尘，百执被驱逐」，直点靖康之难，家国之痛喷薄而出。以下「万里沙漠行，长征犯三伏」，写二帝北行、臣子北望，「悬知臣子心，北望眢两目」，「眢两目」三字写尽望断肝肠、泪已干枯的沉痛，是写乱世忠愤的惊人之笔。

　　末两段转入祈愿与诘问。「愿兴肤寸云，朝隮暮渗漉」，仍回到悯雨本旨，望一点微云便可化雨；「天公倘悔祸，何止望一熟」，则把丰收之望与国运之复并提。结句「谁当挽天河，下洗忧愤辱」，化用杜甫挽天河洗甲兵之意，一声长问，把悯雨、忧国、雪耻三层意思一齐收束，气象阔大，沉郁悲壮，是宋诗中难得的忧时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