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蚀诗

译文

　　东海之上升起明月，清辉明净能照见毫发。朱弦之琴初罢弹奏，月中金兔正是奇绝之时。逢三五与二八之日，正当月光圆满之际。可恨那虾蟆小儿，竟要吞吃我月中的芳桂枝。我爱明镜般皎洁的月亮，你却使它蒙上翳痕。你连六翮都没有，凭什么升上天涯。方寸之间自有白刃，却无法扬起清辉。为何这万里月光，反遭你这小东西欺凌。月亮把残光吐还天汉之中，许久素魄才微微复明。日月尚且遭逢如此，人间的情态实在可想而知。

注释

金兔：月中白兔，代指月亮。

三五、二八：农历十五与十六，月最圆之时。

虾蟆：即蛤蟆，古人以为月蚀是月中蟾蜍食月所致。

芳桂枝：传说中的月中桂树。

痕翳：遮蔽的阴影。

六翮：鸟翼上的正羽，代指翅膀，言虾蟆无翼却能侵月。

方寸：心。

天汉：银河。

素魄：月亮的别称。

　　卢仝，号玉川子，唐中叶著名苦吟诗人，隐居洛阳不仕，与韩愈、孟郊交好，以一首茶歌得茶仙之名，又以长篇《月蚀诗》惊动一时。旧说月蚀为月中虾蟆食月所致。此篇当是咏月蚀的短章：由月满而蚀、由蚀而复，归结到日月尚如此、人情良可知，以天象讥小人蔽明，正与卢仝以诗论政的一贯路数相合。

此诗虽短，仍存卢仝《月蚀诗》以怪破常的家法。起四句先极力写月之美：「清明照毫发」状其皎洁，「金兔正奇绝」状其神奇，「三五与二八」点明望日，「此时光满时」蓄足圆满之势——蓄得越满，后文被吞越痛。

「颇奈虾蟆儿，吞我芳桂枝」是全诗枢纽，一个「儿」字轻蔑入骨，「我」字忽出，月亮成了诗人的私产，爱憎俱烈。以下「我爱明镜洁，尔乃痕翳之」，一洁一翳对照；「尔且无六翮，焉得升天涯」，反问斩截：你连翅膀都没有，凭什么犯天界？「方寸有白刃，无由扬清辉」则自愧人间利器不能为月驱邪，愤懑转为无可奈何。「却吐天汉中，良久素魄微」写月吐残光于银河，久久才复微明，既状蚀后之景，又暗寓正气之难复。

结拍「日月尚如此，人情良可知」陡然落地：天象尚遭小物欺凌，人事之是非颠倒更不待言。咏物诗至此由天及人，讽意全在言外，正是卢仝奇崛险怪之外的议论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