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雁四咏飞鸣宿食 其一

译文

　　雁整肃羽翼沿着寒冷的水渚飞行，渡江时节芦叶已经枯黄。谁说南去的路途遥远？它们连衡阳都不敢飞过。

注释

肃羽：整齐收敛的羽翼，状雁阵整肃。

遵：沿着。

寒渚：寒冷的水中小洲。

衡阳：旧传北雁南飞至衡阳回雁峰而止，不再南去。

　　陈樵，字君采，号鹿皮子，元代东阳人，隐居不仕，以诗文自娱，为浙东一时名士。《芦雁四咏》分咏雁之飞、鸣、宿、食四态，此其一首咏雁飞。雁至衡阳回雁峰而止是旧诗熟典，此诗却翻进一层，当是题芦雁图或即目之作，借雁阵之不敢南越，写天地虽宽而倦羽惴惴，禽鸟亦有人间消息。

此诗仅二十字，却有吞吐不尽之势。起句「肃羽遵寒渚」，「肃」字写雁阵之整，「寒」字定四境之冷，雁行贴水而进的姿态已画在纸上；次句「渡江芦叶黄」以芦叶之黄点明深秋渡江，节候、地点、动作俱全，语极经济。

后二句是全诗筋节：「谁云南去远？不敢过衡阳。」旧典本谓北雁南飞至回雁峰而止，是雁性使然；此诗偏设一问「谁云南去远」，再以「不敢」作答，一字之差，把天性变成了心事——不是不愿，是不敢。雁之「不敢」，正可读出乱世高飞者的戒惧：江湖虽广，处处有罗网。前二句工于布景，后二句妙于翻典，二十字中一问一答，遂使熟典生新。咏物诗贵在不粘不脱，此诗写雁仍是雁，而问答之间自有人间消息，结在「不敢过衡阳」，越见其低回不尽。

二十字里前十字是画，后十字是心。画的部分只用「肃羽」「芦叶黄」数点颜色姿态，便定住深秋渡江的全景；心的部分靠一个「谁云」挑起，把向来确信的旧说重新置于疑问之中，末以「不敢」二字作答，字面是雁自道，字里却是人自省。咏物之作最忌贴死物上，此篇于问答之间留出空隙，正是不粘不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