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伪郑遗事

译文

　　一片石上竟能容下百万人，上天留下的图谶应在南闽应验。也知道全中国终要归汉家所有，却妄想依托仙源可以避秦。荒岛的畬田已登入国家版籍，土酋番族与流民混杂而居。开垦荒地远远胜过田横之岛，改朝易代相传数世，竟还不肯称臣。

注释

片石：石上所刻谶语。

图谶：预示吉凶的隐语符命。

南闽：福建以南，指台湾。

避秦：用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避秦人典，喻郑氏妄图据台自外于清朝。

畬田：焚烧田中草木而后播种的耕作方式。

版籍：登记户口田地的簿册，指纳入清朝版图。

土酋番族：当地土著部族。

田横岛：秦末田横率五百人退居海岛，汉初不肯臣汉，此喻郑氏据海岛抗清。

不臣：不称臣服。

　　郑成功逐荷兰人据台湾，历三世至郑克塽，康熙二十二年清军入台，郑氏降，台湾始入版图。此诗追咏郑氏据台遗事，当是清初台地既平后，作者过闽海闻故老言郑氏旧事而作。诗题标一「伪」字，立场在清，而笔下列其开荒抚番之迹，亦不没其实。

起联「片石能容百万人」以谶语开篇，把郑氏开台的声势托于天命，而「也知中国全归汉，妄托仙源可避秦」一联承转最有力：先承认大势在清，再以桃花源为妄托，一知一妄，褒贬判然，议论峻直而有顿挫。

「荒岛畬田登版籍，土酋番族杂流民」实写台地入图后的生聚，不涉虚誉；「开荒绝胜田横岛，易世相传尚不臣」以田横岛作比，既称郑氏经营之实，又点其三世不臣之迹，惜其才而责其顽，咏史之笔遂不流于简单。结句「尚不臣」三字收得余波荡漾。

咏史之诗，难得在持论平允。此篇于郑氏之据、之开荒、之胜田横，皆存其实；于其妄托仙源、易世不臣，又皆正其名。一扬一抑，皆归之于中国全归汉的大势，遂使咏史有断制，不徒作故实罗列。

起联的片石容百万人是虚，颈联的畬田版籍是实，虚实相生，郑氏据台的规模与其终局都在其中。结句「易世相传尚不臣」，于史笔中兼有文章的余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