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子

译文

　　蓼花繁密，桐叶飘下。寂寂之中，梦醒于凉夜。城头的角声断续，阶前的蟋蟀悲鸣。月高风起的时候。衣上的泪，有谁堪寄。一寸妾心，相隔千里。人向北去，雁往南飞。满庭的秋草丛生。

注释

蓼花：水边红蓼，秋日开花。

桐叶下：梧桐一叶落而知秋。

城角：城头报时的画角。

砌蛩：台阶下石缝中的蟋蟀。

衣上泪谁堪寄：泪湿衣襟而无处可寄。

一寸妾心千里：妾心一寸，所思千里。

雁南征：雁南飞，人北去而雁南征，两相背驰，音书难通。

满庭秋草生：庭草自生自长，见人不归之久。

　　卢祖皋字申之，又字次夔，号蒲江，永嘉人，庆元五年进士，嘉定间官至权直学士院，词集《蒲江词稿》，风格秀雅，与楼钥等同里唱和。此词调名更漏子，写秋夜闺中怀远，蓼花桐叶、城角砌蛩，层层渲染凉夜，下片衣上泪谁堪寄、人北去雁南征，纯是思妇口吻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二句「蓼花繁，桐叶下」，三字对起，蓼花是水边秋色，桐叶是庭中秋声；「寂寂梦回凉夜」，梦回人寂，凉夜自知；「城角断，砌蛩悲。月高风起时」，角声断续，蛩声悲切，月高风起，秋夜的光与声层层逼紧，更漏子调三字句多，正宜此急管繁弦的写法。

过片「衣上泪。谁堪寄」，泪湿衣襟，欲寄无由，一问最惨；「一寸妾心千里」，妾心一寸而路隔千里，数字的对照见思念之无极；「人北去，雁南征」，人向北去，雁向南飞，两相背驰，音书全断，构思极巧；结拍「满庭秋草生」，庭草自生，无人扫除，见别之久、念之深，以景结情，冷绝。全篇不着一字议论，纯以物色写心情，是蒲江小令中传神之作。

词中景语皆有序：蓼花桐叶是日间所见，城角砌蛩是入夜所闻，月高风起是深夜之景，秋草满庭则是久久不扫的积景，时间层层推深，思念亦层层加码。以物候的次序写心理的深度，小令而有如此章法，殊为难得。秋声秋色，写来皆有次第，此小令之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