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文节号钟琴歌

译文

　　峄山上的桐树高耸而不俯身，风雨呵护着它如蛟龙起舞。山神削斫它做成东山之琴，从此精诚之气绵延万古。这琴的名字有一十六个字，字字都像是从先生肺腑中流出。琴旁更有叠山二字，说是当年先生亲手补刻。可叹这琴啊，你为何不去陪伴诸葛亮隐居隆中，抱膝长吟而成三分天下之业。却偏偏长依着海上孤臣的踪迹，琴的遭逢啊何等无穷。可叹这琴，你为何不归王门如戴逵的琴那样为人所有，一旦弦轸破败又该怨谁。却偏偏追随依附着先生而不朽，琴的寿命啊又何其久长。一弹啊洋洋洒洒，羁旅茶坂心中悲伤。再弹啊含情脉脉，苦苦追忆护堂而远相隔。三弹四弹啊凄切而哀伤，天意已去啊不可挽回。赵家的宫殿啊付与了离离禾黍，厓山的战舰啊化成了飞灰。在别馆中徘徊，采撷薇蕨于唐石山的角落。愿寻一处干净的黄土啊怀抱夜月，独自走上那泉台。

注释

峄山：在今山东邹城，古代产桐，为制琴良材。

俯：俯身。

山灵：山神。

东山琴：山中所制之琴。

一十有六字：指琴上刻的十六字铭文。

叠山：谢枋得号叠山。

手补：亲手补刻。

吁嗟：感叹词。

诸葛：诸葛亮。

隆中：诸葛亮隐居之地。

抱膝：抱膝长吟。

海上孤臣：指谢枋得，宋亡后隐居闽中、卖卜为生。

穷：尽。

王门戴逵：晋戴逵善琴，王门谓权贵之门。

破轸：轸为琴上调弦之轴，破轸谓琴受损伤。

附：依附。

公：指谢枋得。

洋洋：形容琴声宽广。

羁身茶坂：谓羁旅于茶坂（地名）。

脉脉：含情不语貌。

护堂：地名，谢枋得讲学处。

天心：天意。

赵家：指宋朝皇室。

离黍：语出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，喻亡国之悲。

厓山：宋末宋军与元军决战处，宋亡于此。

飞灰：化为灰烬。

别馆：客馆。

薇蕨：野菜，用伯夷叔齐采薇事。

唐石山：谢枋得讲学、隐居之地。

隈：山弯曲处。

乾净之黄土：谢枋得绝食而死，临终有寻干净土之意。

泉台：墓穴，黄泉之下。

　　张廷寿，字平叔，清代诗人，生平待考。谢文节即谢枋得（1226—1289），字君直，号叠山，信州弋阳人，南宋末爱国诗人、抗元志士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元廷屡召不赴，后绝食殉国，门人私谥「文节」。此诗为题谢枋得「号钟」琴的七言歌行，诗中「叠山字」「公手补」写琴之来历，「海上孤臣」「厓山战舰」「采薇蕨兮唐石山隈」则写其抗节守志之事，末以「愿寻干净之黄土」归结殉国，当是诗人感其节气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篇为七言歌行，咏谢枋得之琴而实写其人。诗以「峄山之桐高不俯」起兴，桐高不俯、风雨蛟龙，先以树木之奇写琴材之不凡，「山灵削作东山琴，从此精诚万万古」则以「精诚」二字为全诗立骨，一层。次段「其名一十有六字，言言如出公肺腑」写琴上铭文，「叠山字」「公手补」坐实琴为公之遗物，物与人已不可分，二层。

中段连用「吁嗟」发问，以诸葛亮隆中抱膝相形，叹此琴不伴王佐而独随孤臣；又以戴逵之琴相拟，问其为何不与权门而甘随节士。「琴之遇兮亦何穷」「琴之寿兮又何久」两叹，把琴之遭逢与人之气节并作一处。以下「一弹兮洋洋」「再弹兮脉脉」「三弹四弹兮凄以哀」以琴声层递写情，一弹羁旅，再弹忆旧，三四弹而凄哀，情随声进。

末段「赵家宫殿兮付离黍，厓山战舰兮成飞灰」以黍离、厓山之典写宋室之亡，气象悲壮；「别馆兮徘徊，采薇蕨兮唐石山隈」以采薇守节写其隐遁。结句「愿寻乾净之黄土兮抱夜月，而独上夫泉台」直写殉国之志，一「乾净」二字与琴之高洁相照，慷慨悲凉，全篇以琴始、以死终，托物言志，气格苍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