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闲居 其六

译文

　　你已获准辞官归乡，我则削迹隐居，别无所求。交游的情态一旦疏远便会改变，世俗的名声久了自然罢休。中原传来令人忧心的病色，万里春色却又牵入愁绪。我并非忘却机心的隐者，还是会惊起海上忘机的鸥鸟。

注释

乞归：请求辞官归乡。

削迹：削去行迹，谓隐居不仕。

交态：交游的情态。

疏能变：疏远便会改变。

时名：世俗的声名。

久自休：久了自然止息。

中原：泛指黄河流域，此指时局。

病色：衰病的气象，喻民生凋敝。

万里：极言春色之广。

忘机：消除机巧之心，与世无争。

海上鸥：用《列子》海上之人与鸥鸟相忘、机心一动鸥鸟即飞之典，喻机心未泯。

　　李攀龙（1514—1570），字于鳞，号沧溟，山东历城人，明代后七子领袖，官至河南按察使，有《沧溟集》。此诗题曰《春日闲居》，当是作者中年仕途失意、闲居故里时所作。李攀龙曾罢官归乡十年，其间多有闲居之作，诗中乞归、削迹云云，正合其解官家居之境，约作于嘉靖年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闲居春日的复杂心绪，起笔即含两层。「乞归君已见，削迹我何求」以君与我对举，一已见写友人得遂归志，一何求道自己弃绝功名，语气看似平淡，实有相形见绌的自解与不甘。「交态疏能变，时名久自休」更进一层，把世态炎凉、虚名易歇说得透彻，是老于世故的冷语。

后四句转出春愁。「中原来病色，万里入春愁」以病色写时局之忧，以春愁写身世之感，一句极阔，一句极近，忧国与自伤交织难分。结以「不是忘机客，还惊海上鸥」，反用《列子》鸥鸟之典，承认自己机心未泯，故鸥鸟见而惊飞，自嘲之中含无限失意。

全诗以闲居为题而无一闲适语，八句之中先写归与不求，次写世态人心，再以春愁绾合时事，终以忘机自嘲作结。对仗精工，寄托深婉，于平淡中见郁勃，正是沧溟诗学杜而得其气骨的一面。全篇由自解而忧世，由忧世而自嘲，气脉连贯，层次井然。

八句排比而气脉贯注，尤见工力：「交态疏能变」对「时名久自休」，以世态之可移映虚名之终歇，属对精警；「中原来病色」对「万里入春愁」，一阔一近、一时事一身世，两句之内把国忧与私恨绾作一团。韵脚「求」「休」「愁」「鸥」平易而不弱，与全诗沉郁之气相称。结句反用《列子》鸥鸟忘机之典，自认机心未泯，鸥鸟见而惊飞，语带自嘲而骨力内敛，正是沧溟学杜得其气骨而能自运堂庑的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