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怀

译文

　　谢惠连当初曾拟作《秋怀》，我却被病痛束缚、被慵懒缠身，几番动笔而未能成篇相谐。湿润的落叶随着丹红显明于傍晚的沟堑，破开的云拖着粉白露出晴明的山崖。先自甘于衰落，归于两鬓斑白；已觉一股清凉沁入全身百骸。试着以《离骚》为枕来校阅闲品，竹烟与杉树的天籁充满这萧然的书斋。

注释

惠连：谢惠连，南朝宋人，谢灵运族弟，以诗赋著称，尝拟作《秋怀》。

拟：摹拟，效作。

病束慵缠：为病所束、为懒所缠。

几未谐：几乎未能成篇或未能与古人相合。

谐，和谐、合拍。

湿叶：带雨的落叶。

随丹：随丹红之色。

晚堑：傍晚的沟堑。

破云拖粉：裂开的云拖着粉白色。

露晴崖：露出晴明的山崖。

先甘衰落：先自甘于衰落。

双髩：两鬓，指鬓发斑白。

百骸：全身骨骼，指身体各处。

试枕离骚：以《离骚》为枕，谓孜孜讽诵。

校：校对，校阅。

闲品：闲来品题。

竹烟：竹林间的烟霭。

杉籁：杉树间的风声。

萧斋：萧然清寂的书斋。

　　林逋（967—1028），字君复，钱塘人，北宋著名隐逸诗人，隐居西湖孤山二十年，不娶不仕，以梅为妻、以鹤为子，卒谥和靖先生，有《林和靖集》。此诗题曰《秋怀》，当是诗人隐居孤山时秋日病中感怀之作。林逋一生清贫自守、诗多写湖山幽居，此篇用谢惠连《秋怀》旧题，约作于其中年闲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诗以古人起兴，一开篇便见学养。「惠连初擬赋秋怀」拈出谢惠连拟作《秋怀》的旧事，为自己此题张本；「病束慵缠几未谐」则自道病懒交侵、几番未能属和，谦而不失其真，起笔便有从容之致。

中二联全写秋景与秋感。颔联「湿叶随丹明晚堑，破云拖粉露晴崖」设色最为讲究，湿叶对破云，丹对粉，晚堑对晴崖，一暗一明、一俯一仰，秋山雨后初晴之景宛然在目，色彩鲜洁而不失清冷。颈联「先甘衰落归双髩，已觉清凉入百骸」由景入身，把鬓衰与清凉并写，物我之感融为一体，是秋怀的正意所在。

结联「试枕离骚校闲品，竹烟杉籁满萧斋」以离骚、竹烟、杉籁作结，一满字收住满室清响，幽居情味尽在其中。全诗格调疏淡，用字新警而不纤巧，以病懒起、以清响收，中间四句景物由外入身，章法井然，最见和靖诗清淡幽远的本色。

首句拈出谢惠连「擬赋秋怀」的旧事，既为诗题立据，又暗以诗才自许，措辞极有分寸。中二联设色最精：「湿叶随丹」写雨后红叶之润，「破云拖粉」状晴崖云色之轻，一湿一破、一丹一粉、一晚堑一晴崖，色、明暗、俯仰俱成对，几于一幅秋山图卷。全诗以「怀」「谐」「崖」「骸」「斋」为韵，通体疏朗。结句「竹烟杉籁满萧斋」不著一字感慨，而以满室清响收束，秋意与心境遂浑然一体，是林逋清淡一路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