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思•目成

译文

　　掀起围屏，放下重重帘幕。善解人意的银灯故意不明亮，今夜正好得以眉目传情。夜里的香气清幽，斜坠的钗儿横在一旁。灯下频频传来相唤之声，教人心里如何是好。

注释

围屏：可折叠的屏风。

重旌：重重帘幕帷帐。

银缸：银制的灯盏。

目成：以眉目传情，语出《楚辞·九歌·少司命》「忽独与余兮目成」。

坠钗横：钗饰斜坠，写女子娇慵之态。

相唤声：彼此呼唤之声。

待怎生：教人怎么办，形容情思难耐。

　　彭孙遹（1631—1700），字骏孙，号羡门，浙江海盐人，清初著名词人，与朱彝尊并称「朱彭」。《长相思》为唐教坊曲，此词题作「目成」，取《楚辞》眉目传情之意，写男女暗夜相会、以目通情之态。当是作者早年填词逞才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男女相会，全从环境与情态落笔，不作一句直露语。「启围屏。下重旌」先布一重私密之境，屏启幕垂，正是幽会将成之时；紧接「解意银缸故不明」，写银灯似通人意，偏在此时黯淡下去，一个「故」字把无情的灯写成有心的媒，机趣横生，最见词笔之慧。

下片以视听交织，「夜香清」承灯昏之静，「坠钗横」写女子娇态，物象皆带情致；「灯下频频相唤声」以声音入词，于静夜中翻出热闹，笔法转而不尽。结句「教人待怎生」以口语收束，直从女子心头道出，似怨似嗔，欲说还休，把缠绵难耐之情写得活脱。

全词句式短促，以三字句为骨架，节奏轻倩，近于小令本色。写「目成」则只说灯昏，写相爱则只闻唤声，含蓄而不失明快。上下两片一写境、一写人，一以灯为媒、一以声传情，回环相应；至结句忽作问语，情致愈转愈深，是清初词家上承五代婉媚、下参民歌质朴的一种路数。

此调上下片各五句，三言与五言相间，句句短促而韵脚绵密，读来轻倩流走，正合小令写幽会之体。上片布境，由「围屏」「重旌」的私密到银灯的会意，步步逼近幽期；下片写人，自「夜香」「坠钗」的娇慵到「相唤」的缠绵，终以「怎生」一问，把难言之衷托于口头。以「目成」二字暗用《楚辞》「满堂兮美人，忽独与余兮目成」之意，不著一字情语而情在眉目，可谓含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