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以李长吉美人梳头歌填）

译文

　　晓梦中绡帐里春风拂晓，檀枕半堆着香髻。辘轳刚刚转动，阑干上鸣玉相击，咿哑声中惊起。眠鸭炉凝着烟，舞鸾镜翻转，镜中影如展开一泓秋水。解开低鬟试着梳理，牙床前相对而立，香丝散乱、如云披撒落地。纤手犀梳落处，滑腻无声，重新盘起鸦翠般的髻。兰膏均匀涂渍，冷光欲滴，鸾钗容易坠落。年少的人偏娇，髻多而无力，恼人的风味。理好云裾走下阶来，含情不语，笑着折花枝嬉戏。

注释

辘轳：井上汲水滑轮，晨起汲水之声。

眠鸭：鸭形香炉。

舞鸾：饰有鸾凤之镜。

秋水：喻镜光与目光。

兰膏：润发香油。

鸦翠：谓发髻乌黑。

李长吉：唐代诗人李贺，其《美人梳头歌》为咏美人晨妆名篇，此词即檃栝其意。

　　胡仔，字元任，号苕溪渔隐，南宋初人，寓居吴兴，著《苕溪渔隐丛话》，为宋代诗话名家。此词自题「以李长吉美人梳头歌填」，是将李贺《美人梳头歌》的诗意剪裁入律，当是隐居苕溪时遣兴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以词檃栝李贺歌诗，此词是一篇有意识的实验。起拍「梦寒绡帐春风晓，檀枕半堆香髻」，截取长吉原诗的晨妆情境，「半堆」二字奇警，写晓鬟未整之态如在目前。「辘轳初转，阑干鸣玉，咿哑惊起」，以辘轳声、鸣玉声、咿哑声三重声响写惊梦，以有声之境反衬闺中人将醒未醒，深得长吉以奇字声色造境之法。

　　「眠鸭凝烟，舞鸾翻镜，影开秋水」，炉烟、镜光、人影三层递映，一个「开」字把镜子照人的刹那写活了。下片「纤手犀梳落处，腻无声、重盘鸦翠」，腻、滑、冷诸字触觉与视觉互渗，仍带长吉秾丽胎息；而「年少偏娇，髻多无力，恼人风味」，却以常语点破娇态，化奇丽为家常，遂使词不至于晦涩。结拍「理云裾下阶，含情不语，笑折花枝戏」，以一动作收束全篇，不着一字评论而风情荡漾，檃栝之中能自具面目，是宋人以词料简唐诗的佳例。

　　檃栝之作，得失全在剪裁：此词取长吉原诗晨妆一段，删其奇诡，存其丽密，更以词调的过片换头重加分布，遂使唐人歌行的浓丽化为小词的婉媚。「恼人风味」四字尤是词家手眼，长吉所无，而正是这四字点破娇憨，使全篇从图画转为有情，可见胡仔于诗于词两副笔墨，皆能自运自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