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和歌辞。后苦寒行二首

译文

　　南方的巫山、庐山一带瘴气不断，从远古以来就没有下过一尺厚的雪。蛮夷的长老们抱怨这酷寒，连昆仑的天关也该冻得断裂。黑猿冻得闭口不能长啸，白天鹅翅膀低垂、眼中流血，怎样才能得到春泥来补上地裂。傍晚江门折断了大树，猛烈的风半夜吹打白屋。官军截击青海一带的敌军，肃杀之气向南方推进、撼动地轴，若不是这样，苦寒怎会如此酷烈。巴东的峡谷里结了冰凌，苍天回转车驾的心思凡人哪能知道。

注释

南纪：指南方。

巫庐：巫山与庐山。

瘴：南方山林的湿热瘴气。

太古：远古。

蛮夷：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。

昆仑天关：昆仑山上的关隘，泛指极西北酷寒之地。

口噤：闭口不能出声。

白鹄：白天鹅。

天兵：朝廷的军队。

青海戎：指青海一带的敌军。

坤轴：地轴。

凌凘：冰凌，流动的冰块。

彼苍：苍天。

回轩：掉转车驾。

　　《后苦寒行》为乐府旧题，杜甫借以写亲身所历的奇寒。此诗当是诗人晚年流寓夔州（今重庆奉节）时所作，约在代宗大历年间。当时他漂泊西南，身处巫峡瘴疠之地，又逢吐蕃屡犯西北、战事不息。诗中「天兵断斩青海戎」暗指唐军与吐蕃在青海一带的交锋，写天气之酷寒，也寄寓对时局与民生的忧念，是杜甫沉郁顿挫诗风的一个侧影。

全诗以「苦寒」为题，起句不写寒冷本身，先铺出「南纪巫庐瘴不绝」的地气湿热，再以「太古已来无尺雪」翻出一笔反常的酷寒，冷热相激，境象顿开。「昆仑天关冻应折」把寒威想象到极西北的天关，是杜甫惯用的夸张笔法；继以「玄猿口噤不能啸，白鹄翅垂眼流血」，取猿、鹄两种形象写冻馁之状，一噤一垂，形神俱到，读之觉寒气逼人。

「安得春泥补地裂」一句突然发问，把眼前的酷寒推想到地裂之灾，含悲悯之意，也为后幅转入人事埋下伏笔。

后幅由自然转入人事。「晚来江门失大木，猛风中夜吹白屋」，写狂风摧折之烈，是眼前实景；「天兵断斩青海戎，杀气南行动坤轴」却陡然接入战事，把酷寒与兵气合写，苦寒遂不止是天时，更添乱世的肃杀；「不尔苦寒何太酷」以反诘收束，语气愤激。末以「巴东之峡生凌凘」「彼苍回轩人得知」作结，把无告之感托给苍天，语尽而意远。

　　此诗的结构尤堪玩味：前半以地气之湿热与天时之奇寒相激，后半以风雨之烈与兵气之肃相激，两番冷热、两番文野，层层推进。至「彼苍回轩人得知」一问，把无告之痛托诸天听，语尽而意不尽，最见老杜沉郁顿挫的笔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