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浮归途罗子钟过溪马蹶濡裳诗以唁之

译文

　　罗生你惯于骑马，也惯于跌跤，摔了还怪马蹄踢啮不听使唤。只因仰着脸贪看罗浮山的云，不觉间马失前蹄，衣裳鞋子都沾湿了。试问你在跌倒那一刻，心可曾动过？心若一动，「敬」的功夫便被打破，再也无处寻回。定力应当像楚州桥那样凝然不动，桥下这一眼清泉，又怎见得不是天人的点化呢。

注释

惯著跌：惯于跌跤，戏语。

自诿：把过失推给别人。

马蹄齧：谓马蹄蹶啮失蹄。

濡裳舄：沾湿了衣裳和鞋子。

舄：鞋。

动心：心念震动。

打破这敬：宋儒以「敬」为存养功夫，心一动则敬失。

楚州桥：地名待考，借桥之凝然不动喻定力。

何讵：何遽，怎见得。

天人：天上之人，谓点化示警。

　　湛若水为明代大儒，讲学罗浮，从游者众。罗子钟当是其门下弟子。此诗当是其与弟子自罗浮山归途中，罗生过溪坠马湿衣，众人相笑，湛氏借题发挥，以戏语点拨「定力」功夫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是理学家的游戏笔墨，庄谐并出。首段写坠马情事如闻笑声，「惯骑惯著跌」先打趣一句，「犹然自诿马蹄齧」再补一刀，跌了还要怪马；「仰面贪看罗浮云，不觉马蹶濡裳舄」则点出祸因，贪看云而失足，情事如画。

　　第二段忽然把玩笑转成讲学，「试问蹶时可动心」，一问直指心学功夫——跌倒的刹那心可曾动？「打破这敬无处寻」，心一动则敬亡，戏言遂成勘验。末二句以楚州桥的凝然定力作比，又把这一跌说成天人点化，趣中寓警。以诗说法而不落头巾气，正是甘泉讲学诗的别调。

「惯骑惯著跌」一句连用两个「惯」字，把跌惯了的寻常说得格外滑稽，也把下文的说理轻轻垫起；「诿」「齧」两字写诿过于马的情态，如在眼前。第二段陡然转入学问，「可动心」一问直抵本心，玩笑至此忽然严肃。末二句以定力作比、以天人作结，把坠马一节小事提到修心的分量，谐与庄相济，读来既觉有趣又觉有理。全篇一趣一理，前段使人失笑，后段使人警醒，一转之间而两个世界俱在，以游戏写讲学，正是别开生面的解诗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