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宿慧山下和俞孺子

译文

　　山色昏暗，溪面暝黑，市集的喧声已经消歇，只有流泉还在不停鸣响。不要因为泊舟靠着酒旗便去沽酒，应赶紧敲石取火，就着茶铛煮茶。暗地里听见落叶，疑心有人走来；空阔的天外云影移动，好像白鹤飞行。细细啜茶，低低吟诗，一直捱过半夜；远处疏落的钟磬声隔着烟霭传来，清冷入骨。

注释

市销声：市声消歇。

流泉：溪中流水。

酒旆：酒帘，酒店的招子。

茶铛：煮茶的釜。

敲火：敲石取火。

空外：天外。

鹤行：云影如鹤翼移动。

细啜：慢慢饮茶。

微吟：低声吟诗。

丙夜：三更，半夜。

冷然：清凉貌。

疏磬：稀疏的磬声。

慧山：即惠山，在无锡，以泉水名天下。

　　王人鉴为明末诗人，生平淹蹇，好游山水，与吴中名士唱和。此诗当是其夜泊无锡惠山下、与友人俞孺子唱和之作。惠山以泉名天下，夜宿山麓，烹泉啜茗，写成这样一卷清夜小景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题眼在一个「夜」字。首联「山昏溪暝市销声」以昏、暝、销三字层层收束白日的喧闹，只留「流泉不断鸣」一线清响，愈静愈见其声，是写夜的常法而措语干净。

　　颔联「莫以停舟依酒旆，急须敲火就茶铛」最见性情，弃酒取茶，敲火煮泉，把惠山泉水之贵与山夜之清都带出来了。颈联写夜间错觉，「暗中叶落疑人至，空外云移似鹤行」，一疑一似，都是静极生幻之境。尾联「细啜微吟过丙夜，冷然疏磬隔烟清」收束到茶与磬，丙夜未眠而疏磬隔烟，「冷然」二字直透纸背，通篇清气翕聚，是明人小诗中的恬淡一路。

首句连用「昏」「暝」「销」三个动词，一层层把日间的声光收了过去，只剩泉声一线，以动写静之法用得极干净。中二联的佳处全在虚处落笔，「疑」「似」二字把叶落与云移都写成心影，静极生幻的况味由此托出。结句「丙夜」点明漏尽更深，「冷然」写磬声之清，四字皆冷，通篇的清冽之气遂凝于末句，读来如坐空山，闻磬而忘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