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谢吏部铁字韵三十四首·纪德十一首

译文

　　天下人尽是些只懂筝笛的耳朵，有谁能识得钟子期志在高山流水的知音之心。格韵高古自然难以和酬，得意之处正须凭那文墨之功相副。我公的声价堪称第一流人物，虽遭积薪居上之讥也一笑而不以为怒。只要将佳句妙绝今古，便能洗去雕虫小技而返归太朴真淳。孟轲曾接续我儒家将绝的道统，其功劳可与神禹比较谁工谁拙。先生如今再来力挽狂澜，难道会逊于旌阳以铁柱镇水的功绩吗。

注释

谢吏部：姓谢的吏部官员。

铁字韵：以「铁」字为韵脚。

筝笛耳：只能听懂筝笛的耳朵，喻俗耳不知高雅之音。

子期志流水：钟子期听伯牙鼓琴，志在高山流水，为知音之典。

识：赏识。

酬：唱和、应和。

政：同「正」。

副墨：一作副墨之子，出《庄子》，指文字著述；此谓以文墨相副。

得意：领会旨趣。

我公：指所赠之谢吏部。

声价：声望身价。

积薪居上：典出《汉书》汲黯语，谓后来者居上。

嗔：怒。

逝：发语词，一作「誓」。

雕虫：雕虫小技，喻辞章末艺。

太真：太朴真淳之境。

返太真：返回本真。

孟轲：孟子。

续吾道绝：接续儒家将绝之统，韩愈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。

吾道：儒家之道。

神禹：大禹。

工拙：高下优劣。

先生：指谢吏部。

回狂澜：力挽狂澜之喻。

岂减：何止不逊于。

旌阳：许逊，晋代道士，曾为旌阳令，传其铸铁柱以镇蛟。

柱铸铁：铸铁为柱以镇水患。

　　邓肃（1091—1132），字志宏，号栟榈，南剑州沙县（今福建沙县）人，宣和年间入太学，以诗讽花石纲被黜，后为李纲所荐，官至左正言，有《栟榈集》。此诗为《和谢吏部铁字韵三十四首》中《纪德十一首》之一，属次韵酬赠之作，颂谢吏部之文章德望。当作于南渡初期诗人在朝任职、与同僚唱和之际，诗中「回狂澜」「柱铸铁」云云，寄寓对挽回国运、重振斯文之望，气格刚健。

此诗次韵酬赠，通篇以议论行气，而气骨峭拔。「四海纷纷筝笛耳，谁识子期志流水」起手即以「筝笛耳」讥俗人之不知音，以「子期志流水」标高人之独赏，一贬一褒之间，把谢吏部的知音之稀写足，也为全篇定下「曲高和寡」的基调。「韵高调古自难酬，得意政须副墨子」承上，既言其格韵高古难得和者，又谓真得意处正须文墨相副，自谦之辞中见推重之意，语意转折有致。

「我公声价第一人，积薪居上笑不嗔」正面颂其德望，以「第一人」许其声价，以「积薪居上」之典写其虽遭后来者居上而不愠，见其胸次之阔。「但将佳句妙今古，逝变雕虫返太真」则由诗及文，谓其佳句足以妙绝今古，一洗雕琢之习而返于太朴，这是对诗艺的极高评价，也是宋人以「太真」为上的诗学所向。

末二句陡然提升格局。「孟轲尝续吾道绝，功与神禹论工拙」，以孟子承续道统、功不在禹下作比，把一次诗坛唱和提到卫道继统的高度；「先生今复回狂澜，岂减旌阳柱铸铁」再以许逊铸铁柱镇蛟的旧事设问，谓其力挽狂澜之功何逊于古人。以铁柱、狂澜呼应诗题的「铁」字，用典切当而气力沉雄，收得响而有余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