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怀并引 其四

译文

　　西行将要渡过济水，我伸长脖颈打听孔子的故里阙里。泰山高达万仞，龟山、蒙山也难以与它相比。那里有一座土山坡陀迂回曲折，沂水与济水的水纹与它相似。卦象般罗列分布的少昊陵，天地灵秀之气从此处汇聚。在尼山祈祷而孔子降生，应验犹如回响，山顶低洼之处诞生了夫子。他本一介平民却祖述尧舜之道，千年来享着隆盛的庙中祭祀。这里荆棘本就不生，珍奇的树木繁茂而秀美。当年孔子亲手栽种的桧树，它的枯荣关系着天下的通泰与否塞。庇护之事全赖神明照临，心意感应相通自有至深的道理。徘徊瞻仰、叩拜已毕，那「一以贯之」之道恍惚可以当面想见。

注释

之济：前往济水一带、渡济水。

延颈：伸长脖颈，形容盼望之切。

阙里：孔子故里，在曲阜。

龟蒙：龟山、蒙山，皆在山东。

儗（nǐ）：比拟，相比。

阜：土山。

迂以曲：迂回曲折。

文：纹理、水纹。

少昊陵：传说古帝少昊之陵，在曲阜。

钟灵：聚集灵秀之气。

祷尼：祷于尼山（尼丘）。

应如响：应验如回响。

顶圬（wū）：山顶低洼之处。

夫子：孔子。

匹夫：平民。

祖尧舜：以尧舜为祖述。

故：本来、所以。

森：繁茂。

手植桧（guì）：孔子亲手种植的桧树，在曲阜孔庙。

泰否（pǐ）：泰卦与否卦，指通泰与否塞，即世道盛衰。

呵护：爱护、庇护。

感通：感应相通。

低佪（huái）：徘徊。

瞻拜：瞻仰谒拜。

一贯：孔子「吾道一以贯之」之语。

面拟：当面比拟、想见其貌。

　　温纯（1539—1607），字希文，号一斋，陕西三原人，明代官员，嘉靖四十四年进士，官至左都御史、工部尚书，为人刚正，有《温恭毅公集》。此诗为《纪怀并引》组诗之四，「纪怀」为纪述行役见闻与怀抱之作。诗中历数阙里、泰山、龟蒙、少昊陵、尼山诸地，写行途中谒孔林、瞻圣迹而生的追慕之情，当是作者行经山左、亲谒曲阜孔庙尼山时所作，约在万历间任职或奉使途中。

这是一首谒圣纪游之作，全篇以行程为经、以怀古为纬，二十句层层推进。开篇「西征将之济，延颈问阙里」，一个「延颈」写尽旅途中的殷切向往，把谒圣前的期待之情先声摄出；继以「泰山高万仞，龟蒙亦难儗」借泰山压众山之势，为下文尊圣张本——山之高犹可方物，圣德之崇则无可比拟。

中间十句实写圣迹。「有阜迂以曲，沂济文相似」写尼山地形与沂济水纹，「卦列少昊陵，钟灵自此始」以「卦列」状陵阜之分布，暗合圣人生于灵秀之地；「祷尼应如响，顶圬生夫子」化用尼山祈嗣而生孔子的传说，「应如响」三字把天人之应写得郑重灵异。至「匹夫祖尧舜，千载崇庙祀」，以「匹夫」与「千载」对举，点出一介布衣而继往圣、享千秋俎豆的殊胜，为全诗立骨。

后段转入感物。「荆棘故不生，异木森且美」以草木之异衬圣域之灵，「当时手植桧，荣枯关泰否」更把一株古桧与世运通塞相系，物我古今打成一片，立意陡深。结以「低佪瞻拜馀，一贯如面拟」，收回到自身的瞻拜体验，以孔子「一以贯之」之道作结，由景入理，见出作者谒圣所重在得道而非观游。全诗质朴庄重，纪游而含论道之意，颇具理学诗人的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