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迷辞

译文

　　歧路四通八达，行人迷失了方向。蒺藜和荩草长满小径，蚖蜥在草丛里嬉戏。幽杳凄清，草木莽莽繁密。烈日赫赫炎炎，何时才能回转。太阳黯淡西沉，我与谁相约。往昔不再思量，偏又遇上诡诈的际遇。就这样死于{犭禺}貔之类的猛兽，又怎能预知？赶快回头吧！大道平坦，都邑远近参差。车马奔驰，戴冠佩剑之士众多。志向可以持守，才能足以施展。尊贵的名声得以传垂，美好的爵禄随之而来。庄严地陈设酒樽，饱食精粱肥甘。深室垂帷，安享嫔妃之乐。静观月亮的盈亏，时光浩浩推移。逝去毫不迟缓，万物都是这样。为何安缓迟疑，不肯回头呢？一旦跟从魈夔鬼怪，神魂便索然衰败。如今狐疑不决，日后定当悲伤。我这一篇辞，如同大龟占卜般可信。

注释

五达：四通八达之地，谓岔路纷出。

跂：岔出、歧出。

行者：行路之人。

茨：蒺藜。

菉：荩草，一种野草。

蹊：小径。

蚖蜴：蜥蜴一类的小兽。

嬉：嬉戏。

杳：幽深昏暗。

凄凄：凄凉之貌。

莽：草木丛生。

离离：繁茂分披之貌。

赫：显耀、炽盛。

隆曦：盛大的日光。

环时：回时、待时，「环」通「还」。

黯：昏暗。

期：相约、期会。

往：往昔。

诡期：诡诈的际遇、变诈之约。

{犭禺}貔：猛兽之名，{犭禺}为犭旁加禺的罕用字（原文字形作缺省拼合）。

安可知：怎能预知。

亟：急、赶快。

反之：返回。

夷：平坦。

都邑：城邑。

差：参差、次第。

驰：奔驰。

冠剑：戴冠佩剑，指士人、贵人。

祇：多、众多。

持：持守。

施：施展。

垂：流传、垂示。

好爵：美好的爵位。

靡：无、尽，谓无不具备。

俨：庄重之貌。

罇卮：酒樽与酒卮，泛指酒器。

餍：饱足。

粱肥：精粱肥肉。

窈室：深邃的居室。

帷：帐幕。

安：安享。

厥妃：其嫔妃。

盈亏：月亮的圆缺。

浩浩：广大流逝之貌。

移：推移。

逝：消逝。

迟：迟缓。

咸：都、皆。

若斯：如此。

绥绥：安行、舒缓之貌，谓安于迷途。

返为：返回，「为」为语助。

魈夔：山魈与夔，皆传说中的鬼怪。

索：尽、消散。

衰：衰败。

狐疑：迟疑不决。

当：将、定将。

泰龟：大龟，古以龟甲占卜，此喻所言可信如卜兆。

　　晁补之为北宋文学家，「苏门四学士」之一，字无咎，济州巨野人，元丰进士，官至礼部郎中，诗文并工，有《鸡肋集》。此篇《返迷辞》为楚辞体三言短章，题曰「返迷」，是劝诫迷失者及早回头之作。全篇以歧路、荒野、猛兽、诡期写迷途之危，以大道、都邑、车马、爵禄写正道之可乐，反复敦促「亟反之」「不返为」，末以「如泰龟」自许其言之可信，当是借古辞体寓言规诫世人之作。

此篇以楚辞体的短句写「迷途当返」之旨，句促而意深，是宋人拟骚之作中的警策。开篇「五达跂，行者迷」，以岔路纷出、行人失道立起全篇之纲；「茨菉蹊，蚖蜴嬉」「杳凄凄，莽离离」，以野草蔓径、虫兽嬉游、草莽荒暗的荒秽之景，写迷途的可怖；「赫隆曦，可环时」「日黯西，与谁期」，则由骄阳写到日暮，以时不我待逼出「返」的急迫。层层写迷，愈写愈危。

「往不思，逢诡期。死{犭禺}貔，安可知，亟反之」，三句一气奔下，把迷途之祸说到死生之地，一「亟」字如当头棒喝，是全篇第一个警句。此后忽换笔调，写正途之可乐：「大道夷，都邑差。车马驰，冠剑祇。志可持，能足施」「贵名垂，好爵靡」，坦途、都邑、车马、冠剑、名爵，一路铺陈，与前面的荒秽凄暗恰成对照，迷与悟的取舍自明。

结末归于劝勉与自警：「观盈亏，浩浩移。逝不迟，咸若斯」，以月之盈亏、时之流逝说盛衰无常；「何绥绥，不返为」，一诘责之；「从魈夔，神索衰。今狐疑，后当悲」，再把沉溺不返的下场揭出。末句「我此词，如泰龟」，以占卜之灵龟自许，谓此言可信可依，收得斩截而庄重。全篇三言为主，短促如鼓点，反复丁宁，深得古辞规诫之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