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

译文

　　回忆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，草木正趋向凋零衰歇。高高的槐树虽然已经过秋天，迟暮的寒蝉还抱着叶子鸣叫。滞留在此没有多久，就分明看到槐树结出稀疏的荚果。栖宿的乌鸦在寒天里不肯离去，哀叫着仿佛饱食般啄食积雪。破败的鸟巢连着空枝，稀疏的树影里挂着一弯残月。它岂是没有双翅？只是甘愿伴着我这愁苦欲绝之人。

注释

忆：回想。

初来：初到此地任所。

向：将近、正趋向。

经秋：经历秋意。

晚蝉：秋后迟鸣的寒蝉。

淹留：滞留、久居。

云：语助词，无实义。

离离：分明可数貌。

荚：槐树的荚果。

栖鸦：栖宿的乌鸦。

啄雪：在雪中觅食。

带：连着。

疏影：稀疏的枝影。

愁绝：愁苦到极点。

　　此诗约作于宋仁宗嘉祐年间。苏轼登第后签判凤翔，初离京师亲故，官舍草木皆动客愁。诗咏庭前老槐，由初来时之衰歇写到深秋疏荚、寒鸦残月，把节序推移与仕路孤寒绾合一处，是其早年宦游感怀的代表作之一。

此诗以「忆」字领起，用时间线索串起一庭秋色。初来时草木衰歇，是入题；晚蝉抱叶，是秋深未深之际；「离离见疏荚」则是淹留既久、目击物变。由植物而及栖鸦，由白昼而入雪夜，一层层把节候推向岁暮，愁绪也随之层层加深。

炼字尤见工力。「抱」字写寒蝉恋叶，若有不忍舍去之情；「带」字写破巢悬于空枝，险态可掬；「挂残月」三字使疏影与残月互相映带，一庭清冷全从虚处传出。鸦啄雪、月挂影，皆眼前实景，而凄神寒骨，字字有人。

末联就栖鸦生发：乌鸦有翅而不去，甘伴愁人，正反衬出诗人欲归不得、进退维谷的处境。物我相对，两皆无依，所谓「伴我此愁绝」，是怜鸦亦是自怜，早期宦游诗中的孤寒气息，于此可见一斑。

通篇以一「忆」字贯串，是倒叙之法，也是自挽之法。写秋色不按时序排比，而按淹留之久第次推来：初来、经秋、淹留、岁暮，一层深一层，物之变即人之愁。栖鸦一节尤妙，「栖鸦寒不去，哀叫饱啄雪」，鸦本无心，诗人却读出不肯去、甘相伴的意思，于是物我两忘、两皆无依。末句「伴我此愁绝」把鸦与人合而为一，愁非一人之愁，乃天地间一片孤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