涌泉寺八咏 其四 仰公春晓

译文

　　浮生一觉醒来恍如一梦，最高的真理便是色即是空。林间黄莺一声啼破拂晓，天地仿佛为之一齐启蒙。有名的寺院保存着殊胜的遗迹，新春的花从旧枝丛中绽发。这里面有幽微的真谛，我怎能向仰公讲述得清呢。

注释

浮生：人生虚浮无定，语出《庄子》「其生若浮」。

觉：睡醒。

色即空：佛家语，谓一切色相本性是空，语出《般若心经》。

曙：天明。

启蒙：开导蒙昧，此双关天地破晓。

名蓝：有名的寺院，蓝为伽蓝之省。

胜迹：名迹。

密谛：幽微的秘密真谛。

启：阐明、开示。

仰公：涌泉寺的僧人。

　　孙传庭，字百雅，明代代州人，万历年间进士，后官至兵部尚书，督师战殁于潼关，为明季名臣。涌泉寺在福州鼓山，为闽中名刹。此诗当是孙氏早年游闽、访涌泉寺时题咏八景之一，所咏「仰公春晓」，当为寺僧仰公所居处的春晓景色，于纪游中杂以禅理，见儒臣之外的另一副笔墨。

起首四句纯是禅家机锋：「浮生觉如梦，至理色即空」以理语发端，本易枯涩，妙在「林莺一声曙，天地为启蒙」立刻把玄理化入声响——莺声啼破的不只是晓色，更是迷梦；「启蒙」二字双关，天地开明，人心亦随之开悟，抽象与具象一转便活。

后四句落到寺景人事：「新花发故丛」一句最堪玩味——故丛发新花，正是「色空不二」的现成注脚，旧迹与新花、寂灭与生机，原是一体。「此中有密谛，安能启仰公」以自谦的反问收束，明知其中有真谛而言诠不及，禅意正在这欲说还休里。全诗以理起、以景承、以问结，体制小而意蕴完足，见孙传庭儒将之外的禅悦一面。

通篇以禅理说禅而能不枯，全在虚实相济。前四句以理语与物象错落，如梦、色空是虚，林莺、天地是实，虚以立义，实以证义，故理不落空；后四句落到寺中实景，一个「故」字便藏沧桑，「密谛」二字又收归玄旨。结处不说法、只发一问，正是禅家不说破的手段——说得出便成言句，说不出来方是真谛。儒将而能淡泊如此，是胸中另一副心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