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江南 其六

译文

　　湖上的风，缥缈地吹在楚江之东。凉意入面而生，吹拂着敷粉般洁白的脸庞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，飘动衣衫，卷起舞衫的红色。花瓣落进流水之中。日光流转到蕙草上，水波泛漾正无穷无尽。十里杏花的香气吹拂不尽，四围的麦浪随风重重拂来。清新的气息掠过芳香的花丛。

注释

缥缈：轻忽隐约、若有若无的样子。

楚江东：楚地江流之东。

■：原文此处缺一字，当为状面粉之洁白。

捲：同「卷」，掀起。

光转蕙：日光流转于蕙草之上。

蕙：香草名。

泛漾：浮动荡漾。

麦陇：麦田田埂。

重：重重叠叠，状麦浪。

猎：掠过、吹拂。

芳丛：花丛。

　　沈宜修为晚明吴江人，叶绍袁之妻，工于诗词，与叶纨纨、叶小鸾诸女闺门唱和，为一时佳话。此组《忆江南》追忆湖上风光，当是忆昔年湖畔游赏之作。词中风拂粉面、杏香麦陇，皆江南春夏之交的物候，盖是中年以后追怀旧日时光而作，笔致轻盈而情味绵长。

此词咏湖上之风，通篇以「风」为经纬。起拍「湖上风，缥缈楚江东」，三字逗与五字句相接，风未写形而先写其缥缈来路。「入面凉生■粉白，飘衣态捲舞衫红」一联，凉风拂面、吹动衣衫，粉白衫红皆因风而活，原句缺一字，然风物宛然可感；「花落水流中」五字独立成片，落花随水，正是风的余势，是词家所谓留白处。

下片「光转蕙，泛漾正无穷」，由风而及光影水波，境界由人事转入天光；「十里杏香吹不尽，四围麦陇拂来重」一联最见手笔：杏香言其远，麦陇言其近，一「吹」一「拂」，气味与分量俱出，江南水乡的丰盈全在风中。结拍「清气猎芳丛」，一个「猎」字矫健有力，把无形清风写得有爪有翼。全词以健笔写软风，声调圆稳，是闺秀词中难得的开朗气象。咏风而于后幅无一风字直写，皆以物态衬风势，此词写家居日常而笔致清健，晚明闺秀词中别开生面，况「猎」字之警，尤见锻炼功夫。

全词系于三字逗的领起，「湖上风」与「光转蕙」皆以短句先声，一写风的来路，一写风的回声，长调遂有了呼吸的节拍。「捲」字写衣袖被风翻动，比吹拂更见力度；「转」字写风过蕙草而光影流转，一物之摇动牵出满园光色，是词中善于借力的笔法。「吹不尽」与「拂来重」两处补充语各尽其妙，前者说香之绵长，后者说麦之饱满，远与近、虚与实都被风串起。结拍「猎」字矫健，出于闺秀之手而有一分须眉气，咏风的清劲至此方才收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