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九岁生日作

译文

　　紫色的髭须虽然还满映镜中，终究无奈两鬓斑白又如何。白日任凭它迟暮，朱颜且自借酒而红。像楚丘先生那样年高而神智渐减，又像老莱子彩衣娱亲，笑啼都多。明年便到了杖乡之年，居然六十，皤然一翁。

注释

紫髯：紫黑色胡须，状其未老。

二毛：头发黑白相间，指初老。

从他暮：任凭它晚暮。

酡：饮酒后脸红。

楚丘：楚丘先生年高而自言未老之典（见《说苑》），此谓神智渐减。

莱子：老莱子年七十着彩衣作婴儿戏以娱亲，笑啼皆由己出。

杖乡：《礼记》「六十杖于乡」，谓六十岁可拄杖行于乡里。

皤：白。

　　屈大均为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，明亡后曾为僧，后还俗奔走遗民之志，为「岭南三大家」之一。此诗为其五十九岁生日自寿之作：紫髯照镜而二毛无奈，白日任暮、朱颜自酡，强自排遣中见年华之逼；结指明岁杖乡，居然六十。遗民迟暮，寿宴之上自有难言之慨。

自寿诗易流于叹老嗟卑，此诗却以倔强出之。首联「紫髯虽满镜，终奈二毛何」，紫髯犹健而鬓已二毛，一「虽」一「奈」，不肯服老而终不能不服，五字中有自傲有自伤。「白日从他暮，朱颜且自酡」随即翻出达观：日暮由它，酒到且醉，两个虚字「从」「且」把倔强与颓放一并写出，是屈翁山惯有的声口。

颈联用典更妙：「楚丘神智少，莱子笑啼多」，以高年神智渐减自嘲，又借老莱子笑啼娱亲反观自身，笑啼无端，皆缘身世。结联「明岁杖乡得，居然六十皤」，用《礼记》「六十杖于乡」故事，「居然」二字尤有滋味——竟然要六十了，惊于时逝，又带一点自嘲的坦率。全诗五律对仗工稳，而英气与迟暮相激，正是遗民自寿诗中别有的沉郁。

「满镜」二字写揽镜自照之满，紫髯犹盛，正与下句的二毛相激，愈见两头鬓发的不肯相容。「酡」是醉后的面色，朱颜本已衰，偏要以酒色来冒充，一个「且」字带着几分将就的意思，倔强与颓放就都在这杯酒里。「莱子笑啼」以老莱子斑衣娱亲之典反衬自身，笑与啼连用，情绪无端，正是暮年心境的写照。末句「居然」二字最有声口，一年后将届六十，说出口像是意外，其实是早知而故作惊讶，自寿的坦率与无奈尽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