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虫

译文

　　秋虫也有凄清的心意，却不知它鸣叫给谁听。秋声与愁绪一齐并来，夜里枕上听了还要生疑。感于物候，我一年年地老了；栖身如此卑微，岂要这样为了什么。相思之情寄托何处——在泥壁破柴篱之间。

注释

凄清：清冷凄切。

并入：一齐袭来。

宵枕：夜里枕上。

疑：疑心虫声似有所诉。

感物：感于节物而伤己。

卑栖：低处的栖止，喻身世卑微。

宁尔为：为何要这样。

相思：怀人之情。

泥壁破柴篱：泥砌的墙、破败的柴篱，虫鸣之处，亦己所居。

　　成鹫为明末清初粤中遗民僧，遭逢鼎革，托迹空门，与岭南遗老相唱和。此诗咏秋虫而实寓身世：虫之凄清，不知鸣向谁，正如遗民孤怀无处告诉；「感物成吾老，卑栖宁尔为」，则闻声自照，老于荒寺。当是晚年隐居山中时所作。

咏物小诗，妙在物我之际。此诗起句「也有凄清意」，先替秋虫安排一段心事，「不知鸣向谁」一问，虫声顿时成了无可诉说的心曲——咏虫而实自咏，起手便见。三句「秋声愁并入」，秋声与愁绪打成一片，分不清是虫惹愁还是愁闻虫；「宵枕听还疑」，一个「疑」字写出辗转反侧：疑虫语，亦疑己心。

后半由物及人：「感物成吾老，卑栖宁尔为」，虫栖于泥壁破柴篱，人老于荒山破寺，物我在此合而为一；「相思何处所」悬空一问，答处竟是「泥壁破柴篱」——相思无处安放，只好寄在虫鸣的破壁之间。全诗五言八句，全是淡语白描，而遗民的孤怀、老僧的萧瑟，俱在不言之中，清空一气，是咏物诗最上乘的写法。

起句的「也」字看似寻常，其实是先有前一首或前一段心事，此诗只是接着说，一开口便带着承接的语气，读来如夜话的续言。「并入」二字把虫声与人愁合而为一，分不清谁是谁，正是物我相融的写法；「宁尔为」以反问出之，说自己与这卑微的栖止本无分别，问得平静，反倒更见沉痛。结句「泥壁破柴篱」连下四个名词，不着一字形容，破败之状却如亲见；相思无处安放，而虫鸣的破壁恰是它的去处，一首咏虫小诗遂有了归宿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