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龙湫译文及注释
译文
往昔听说天下的山,以衡岳为崇高之丘。又听说天下的水,以江汉为巨大河流。古有《山海经》一部,历历叙述九州。李唐三百年间,诗人却没有一个为此地留下诗篇。等到翻看郦道元的著作,此地也不曾被收录。不知那位诺矩那,是何等用心竟能穷尽搜访。我来到这玄妙之境,只见万丈高处悬着清湫。石壁绵延不见尽头,百里之间弥满于道路四周。云气笼罩群峰,龙宫深邃而清幽。轻车来到岩壑之底,整日跋涉溪山游赏。阴晴之间景象各异,远近之景难以尽收。瀑布飘洒如飞动的白练,水光灿烂似散落的珠玉。风掀动一潭雨雾,佛像静坐,四季如秋。喧呼之间水势愈发迅骤,水光涌动,声如怒吼。变化竟能如此奇伟,其盛大又有谁堪与为俦?我说这是神龙之力,岂是人与鬼的谋划所能造就。稽首感谢这玄妙的际遇,久坐观赏,双目也为之劳顿。一杯清茶退除山中暑气,转身行走,雷声正滚滚稠密。以我这淡泊世虑之心,忽也泛起杞人般的忧思。何时能骑上天狼星,满弓引射斗牛之间。
注释
衡岳:南岳衡山。
崇丘:高山。
江汉:长江与汉水。
巨流:大河。
山海经:古代记载山川物怪的地理书。
历历:分明貌。
李唐:唐朝,皇室姓李。
诗家无一留:谓唐代诗人未及咏雁荡大龙湫。
郦道元:北魏人,著《水经注》。
不收:未记述雁荡山。
诺矩那:传说为十六罗汉之一,相传曾居雁荡山开山。
穷搜:搜访穷尽。
玄妙境:神奇的境界。
湫:水潭,指大龙湫瀑布。
去无极:绵延没有尽头。
弥:满。
群岫:群峰。
深以幽:深而且幽,以犹「而」。
轻舆:轻便的车舆。
竟日:终日。
瞻瞩:观看。
搜搂:收揽、搜罗。
素练:白绢,喻瀑布。
粲:鲜明。
琳璆:美玉。
风掀一潭雨:瀑布被风掀散如雨洒一潭。
佛坐四时秋:谓山有佛影,水汽生寒,四时如秋。
骤:急速。
吼:水声如吼。
溥博:广大周遍。
俦:匹敌。
翳:掩蔽,谓岂是人鬼之智所可造。
神龙力:神龙之力,龙湫得名之意。
稽首:叩首至地,极敬之礼。
荷:承受。
玄遇:奇妙的际遇。
却:退除。
岚暑:山岚暑气。
轰雷稠:瀑声如密聚的雷声。
澹:淡泊。
欻:忽然。
杞人忧:《列子》杞人忧天坠,喻无谓的忧虑。
天狼:星名,古人以为主侵掠。
满引:拉满弓。
斗牛:斗宿与牛宿。
大龙湫创作背景
薛师石字景石,号瓜庐,永嘉人,隐居不仕,筑瓜庐于会昌湖西,与永嘉四灵徐照、徐玑、翁卷、赵师秀交游唱和。大龙湫为雁荡山名瀑,唐宋图籍皆未著录,故诗中有问古之慨。此诗当是其游雁荡时所作,极写瀑布之奇,兼寓搜奇未著之憾。
大龙湫鉴赏
开篇以天下山水立骨架:「昔闻天下山,衡岳称崇丘。又闻天下水,江汉为巨流」,先扬名山大川,随即翻出「李唐三百载,诗家无一留。及观郦道元,此地亦不收」的奇问:山海经、水经注皆不载,唐诗家不及咏,则大龙湫之隐于东南,正待今日一游一发,章法上先抑后扬,气足神完。
中幅写瀑,铺陈最见功夫:「飘如飞素练,粲若散琳璆」取其形色,「风掀一潭雨,佛坐四时秋」取其气象,「喧呼势益骤,光涌声弥吼」取其声势,由静而动,层层加码,遂逼出「变化有如此,溥博谁与俦」的总赞。
结尾「以吾澹世虑,欻起杞人忧。何当骑天狼,满引射斗牛」,忽从观瀑生出奇想,澹泊之人竟起凌云之志,与开篇的问古相呼应,纪游诗遂有登高一呼之概,在四灵末派中尤为豪健。
全诗以载籍不载作波澜,以亲见作文章,问答之间,山川之奇与诗家之兴互相激发,是纪游诗中以议论驭景色的难得之作,四灵一派清苦之习至此一变而为奇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