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言十首

译文

　　在清江曲处玩水，在南山角落采薇。当我无事之时，这岂不使我欢娱。乔木上有好鸟的鸣音，天风的韵致虚徐舒缓。高远的心神游于四海，万里之遥不须臾之间。回首古代的衣冠人物，荆山樊地已成荒老的丘墟。想要托付此中的心意，归来翻阅虫蠹之书。短暂的人生忧患不足，此中的道乐却有余。

注释

放言：纵言抒怀。

采薇：伯夷叔齐采薇于首阳山。

虚徐：舒缓。

遐心：高远之心。

荆樊：荆山樊地，指故国。

丘墟：废墟。

虫蠹书：被虫蛀的古书。

短生：短促的人生。

　　黄庭坚为江西诗派开山，晚岁屡遭贬谪，《放言》十首效陶潜、阮籍一路，纵言放怀，多写出处进退之思，此其一。诗以弄水采薇起、以虫蠹书收，中间闲玩鸟音天风、心游四海，末归于「短生忧不足，此道乐有余」的达观，是山谷诗中少见的冲淡一路，而骨子里仍是其一贯的硬涩清劲。

　　开篇「弄水清江曲，采薇南山隅」，化用《沧浪歌》弄水与伯夷叔齐采薇两大隐逸母题——清江之曲戏水，南山之隅采薇，起手便把出处的态度亮出：非仕非争，唯取其淡。「当吾无事时，此岂不我娱」，当此无事之时，这岂不是我的娱乐？口语入诗，坦然自问自答，见放怀之真，不为高论所拘。

　　中幅「乔木好鸟音，天风韵虚徐」，乔木之上有好鸟之音，天风之中韵致虚徐——「虚徐」二字状风声鸟音的从容不尽，视听之娱俱在舒缓处；「遐心游四海，万里不须臾」，遐想之心游于四海，万里之遥不过一瞬——身闲于一隅而心骛于万里，是坐驰的功夫，也是精神的自由。「回首古衣冠，荆樊老丘墟」，回首古代衣冠人物，荆州樊城间的丘墟早已苍老——古之英雄冠盖，而今唯余丘墟，无常之感轻轻一点。

　　结幅「欲付此中意，归翻虫蠹书。短生忧不足，此道乐有余」，把此中意趣付诸虫蠹的旧书，回去重翻一过——人生短促，若以忧惧度之则永远不足；若以此道自处，则乐有馀裕。「忧不足」「乐有余」六字对举收束，是全诗的宗旨所在。山谷诗惯以议论作结而不露头巾气，此篇尤其圆熟，放言而实有守，冲淡而未失峭，正是其晚年心境的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