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桂

译文

　　百花都飘零歇息了；丛桂却开在高冈。年年七八月；空际散布天香。有一株桂独独后发；似自甘于退藏。繁枝上零落着玉露；翠节间霏微着轻霜。西风一阵一阵地吹战；清籁中夹杂着金商之音。纫兰者已失其佩；裂荷者早无其裳。仙骨经尽折磨；高韵起而抑扬。仰天望向蟾阙；一枝列于上方。高撷此花的人；徐步乐而翱翔。何以同此本质；瞠然却不可仰望。无知者在草木；有意者听之于彼苍。冬荣本是我辈；先后何自相妨。晚枫爱它的红叶；晚菘饶足秋光。可叹涧底之树；金粟缀得郎当。迟迟不花，并非本意；只羞与众草争芳。月中若能寄语；乞为致谢吴刚。

注释

丛桂：丛生之桂。

天香：桂子飘香之谓。

退藏：《易》圣人退藏于密，喻不争先。

玉露轻霜：秋日之露与霜。

金商：秋声，商为秋音。

纫兰失佩：屈原纫秋兰以为佩，佩失喻高洁失所。

蟾阙：月宫。

上方：天上。

瞠焉：瞪目而望不可及。

彼苍：上天。

冬荣：冬日犹荣，谓耐寒之质。

晚菘：晚秋之菘菜，喻晚节弥甘。

金粟：桂花之别名，金粟状其蕊。

郎当：委顿下垂貌。

吴刚：月中伐桂之仙。

五言古诗咏后发之桂。百卉俱息、丛桂出冈，年年七八月空际散香，先立其品；独后发而甘退藏，玉露轻霜中繁枝翠节，是它的姿态。纫兰失佩、裂荷无裳，借屈子之典写高洁之失路；仙骨折磨、高韵抑扬，仰天而望蟾阙，一枝终列上方。后发者自道：冬荣本我辈，先后何自妨——迟开非本意，羞与众草芳；月中寄语，乞谢吴刚。咏物而言志，桂即诗人之自况。

咏桂之作多写其香，此诗写的是一株开得晚的桂，写它如何在众芳摇落之后独自面对秋天。前三段立品格：“百卉俱飘息，丛桂出高冈”，百花都歇了，桂才从高冈上出来；“年年七八月，空际散天香”，香不在庭前，在空际——气度先自不同；“有桂独后发，若自甘退藏”——独后发如甘于退藏，后发非失时；“繁枝零玉露，翠节霏轻霜”，玉露零于繁枝，轻霜霏于翠节——经霜沐露，不改其翠。

中段写委屈与高举：“西风战阵阵，清籁杂金商”，西风阵阵与它相战；“纫兰既失佩，裂荷早无裳”——纫兰失佩、裂荷无裳，高洁者纷纷失路，正是桂迟开的世道；“仙骨经尽折磨，高韵起而抑扬”——仙骨经磨，高韵抑扬；“仰天望蟾阙，一枝列上方”——仰望蟾阙，月中之桂列于上方，人间失意天上自有位次。

后段转为自道之辞，是全诗的灵魂：“高撷此花者”乐而翱翔，同质的我却瞠目不可望；“无知在草木，有意听彼苍。冬荣本我辈，先后何自妨”——草木无知，荣落听之于天；冬荣本是吾辈的品性，开得先后又有何妨——“晚枫爱红叶，晚菘饶秋光”，晚枫的红叶、晚菘的秋光，都是晚出的好处；“嗟哉涧底树，金粟缀郎当”——独叹涧底这株桂，金粟般的花穗缀得郎当——自嘲亦自惜。

结联最奇：“迟迟非本意，羞与众草芳。月中能寄语，乞为谢吴刚。”迟迟非本意，羞与众草芳；若月中能寄语，乞谢吴刚——月桂与我同种，正是我迟开的理由。全诗以桂自况，把一段怀才晚遇的心事，说得高华而不怨怼，是咏物言志之正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