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家傲

译文

　　闲思往事，人人都感到心怕。十年之间，塞上烟尘压境。百万铁衣骑士驱驰铁马，如今都已成过去，散弄停罢。八风断送了一切，转身归向莲社。卖药得了钱便不宣讲教化。归来醉卧在蜗牛壳般的小屋里。一颗明珠本来就不黑不夜，不必外借。它的神光能穿透诸天之下。

注释

烟尘亚：烟尘逼近，亚通压。

铁衣铁马：甲胄战马，极言兵事之盛。

弄罢：抖弄已罢，谓战事俱成过去。

八风：佛教谓称讥毁誉利衰苦乐八风，此指世间荣辱得失。

莲社：慧远结白莲社故事，此谓归向佛门。

教化：宣讲劝化。

蜗牛舍：蜗舍，喻居所狭小。

明珠：喻人本有之佛性心光。

元不夜：本自光明，无所不照。

　　王以宁字周士，两宋之际人，曾佐勤王军旅，晚岁遭贬流落。此词上片痛写十年塞上烟尘的兵戈旧事，下片归结到卖药醉卧、明珠自照的禅悟，是其阅尽干戈后的忏悔与解脱之语。约作于其晚年退居江湖、皈心内典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二句「往事闲思人共怕。十年塞上烟尘亚」，闲思而至于共怕，见十年兵尘之创巨痛深；百万铁衣驰铁马，叠用两铁字，金戈之声如闻。都弄罢，三字顿住，如大幕垂落。八风断送归莲社，八风谓世间称讥毁誉，断送者，正是这些把它们断送了，转身归向莲社，弃之如遗，感慨极深而语极淡。

下片「卖药得钱休教化。归来醉卧蜗牛舍」，市药所得，但供一醉，蜗舍虽小，醉卧自适，与上片百万铁马对照，俭与奢、静与动，皆是同一人的两面。「一颗明珠元不夜。非待借。神光穿透诸天下」，明珠喻自家本有之心性，元不夜言其本自光明，不待外借，神光可以穿透天下——由兵戈余生翻出一段禅境，全词至此境界忽开。

此词以十年烟尘起、以一颗明珠结，前半是史，后半是悟，转捩只在都弄罢三字。笔力健举，语带锋棱，在南北宋之际的词中别具一种血气与禅光交映的奇气。

渔家傲句句用韵，声急而促，此词借急调写大转折：前七句皆世路语，后五句皆心性语，以明珠神光一转，如夜尽天明。两宋之际身经丧乱者多归心禅悦，此词不假名理，只以百万铁马与一颗明珠对照，分量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