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江归舟

译文

　　水道出了钱塘江，十里没有顽劣的土壤。斗然间怒潮涌来，激荡江岸成一片浩渺。波势倏忽低昂，帆影随之俯仰。蛟涎溅得衣衫尽湿，鹢首之舟荡得人摇晃。峡谷之危疑是五丁所开，石壁削立强有千丈。穿漏之处虞其崩奔，迥旋之间更觉惝恍。境既险要禽鸟稀少，气机旺盛正养着鱼龙。乾坤之中渺然一身，陡然觉得心神舒畅。碧血之中辨认孤坟，千秋之后结人遐想。历历在目的平江堡，昔年曾是保障之资。犀军射潮的遗迹，灭没无存劳人揣想。夕阳落在崦嵫之下，皓月升上海门之上。沿洄溯流向前川，渔歌厉厉发清响。

注释

滉瀁：水光大貌。

怒潮：钱塘之潮。

鹢舟：船首画鹢鸟之舟。

五丁：五丁开蜀道之典，喻峡险若神力所开。

虞崩奔：恐山石崩泻。

惝恍：恍惚。

鱼龙养：谓潮盛而鱼龙得养。

碧血：苌弘化碧之典，谓江上忠魂。

平江堡：江防旧堡。

犀军射潮：吴越王钱镠以强弩射潮筑塘事。

崦嵫：日入之山。

海门：钱塘入海之口。

厉清响：厉，激越，谓渔歌清越。

　　王泰偕清人，此篇钱江归舟七古。钱塘十里、怒潮激岸，波势低昂、帆影俯仰，峡危五丁、石削千丈，乾坤渺身、心神陡畅，碧血孤坟、犀军射潮，夕阳皓月、渔歌清响——一舟之中收尽江潮与千古，是清人纪行七古中有气魄的一首。

　　前四韵是渐入：钱塘十里无顽壤，江行本自平顺；斗然怒潮来、激岸成滉瀁，则钱塘之潮以突然之势至——「斗然」二字最得钱潮之神，波势低昂而帆影俯仰，人随潮颠，蛟涎溅衣、鹢舟荡晃，惊险之状层层逼近。

　　中三韵是险极生奇：峡危疑五丁所开、石削强千丈，穿漏虞崩、迥旋惝恍，则江道之奇与潮之险相激；「境险禽鸟稀，气盛鱼龙养」，一静一动之间忽然拓开——境愈险而气愈盛，鱼龙所养正是天地之奇。

　　「乾坤渺一身，陡觉心神畅」是全篇的眼目：身愈渺而神愈畅，冒险的快感与对造化的敬畏打成一片，是纪行诗少有的境界。

　　后三韵归于吊古与收束：碧血孤坟结千秋之想，平江堡昔资保障，犀军射潮灭没劳揣想——钱氏射潮的壮举、江防旧堡的兴废，都付与夕阳皓月的交替；末以沿洄前川、渔歌清响收住，惊魂既定，一川渔歌便格外清亮。全篇章法由险入奇、由奇入古、由古入静，七古的起承转合至此可称完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