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犯（寒夜）

译文

　　夜里倚着读书的床，敲碎了唾壶，灯影忽明忽暗。多事的是西风，把檐间铁马频频吹动。人正围语，芋火温温，大雁孤飞，桧树上的积雪簌簌而落。凭遍栏杆之外，万顷鱼天辽阔，我的愁绪还是没个了结。鸡鸣时分起舞长剑，却念不到、达不到这样的豪杰气概。瘦骨嶙峋，只有凄凉如铁的被衾相伴。是非如梦，没有痕迹可供记取，就像双瞳之中，缤纷缠绕着翠色丝绦。浩然之心还在，我遇见了梅花，便把心事说与它听。

注释

唾壶：痰盂，用王敦击碎唾壶典故，喻激赏或愤慨。

齐铃：一作檐铃，指屋檐风铃、铁马。

芋火：煨芋之火，用懒残煨芋典故。

桧雪：桧树枝上的雪。

鱼天：水天相连如鱼鳞的天空。

鸡边长剑舞：用祖逖闻鸡起舞典故。

衾铁：被衾冷硬如铁。

翠缬：翠色丝带，喻眼中景物纷繁。

浩然心：正大刚直之气。

著：同「着」，遇见。

　　蒋捷，字胜欲，号竹山，阳羡（今江苏宜兴）人，咸淳十年进士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气节为时人所重。此词咏寒夜读书所感，约作于宋亡之后隐居期间；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人生当易代之际，身世家国之感郁结于心，寒夜独坐，西风铁马，孤雁桧雪，触目成愁，遂借咏怀以写其故国旧君之思与豪杰失路之慨。

此词写寒夜独坐，起拍「夜倚读书床，敲碎唾壶，灯晕明灭」，连用三事，敲碎唾壶用王敦典故，既见读书人壮怀激烈，又暗含事无可为之愤，灯晕明灭四字更渲染出长夜孤坐的氛围。「多事西风，把齐铃频掣」，以拟人笔法写西风摇动檐铃，一个「掣」字，声态并作，寒夜的萧瑟扑面而来。

「人共语、温温芋火，雁孤飞、萧萧桧雪」，两组对句冷暖相形：芋火之温衬人间之暖，雁飞桧雪则天地凄清，「温温」「萧萧」叠字相对，声情摇曳。「遍阑干外，万顷鱼天，未了予愁绝」，由室内推向室外，愁与天接。下片「鸡边长剑舞，念不到、此样豪杰」，用祖逖起舞典故而反说，自嘲如今已无此豪情，与上片敲碎唾壶遥应，壮心与老境两相对照，感慨极深。

「瘦骨棱棱，但凄其衾铁」，以「棱棱」「铁」等硬字写寒，兼写风骨。「是非梦、无痕堪记」，总束人世，而结拍陡然振起：「浩然心在，我逢著、梅花便说」，以梅花为知己，冷香高格，一扫前文愁苦，收束处风骨凛然，正是竹山词倔强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