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地花（双调）

译文

　　清晨阴云遮蔽了日光，正是雾气弥漫、烟霭横空，远处平旷的楚地迷蒙难辨。暗黄色的柳条千丝万缕。听鸣禽按着曲调啼啭，仿佛细腰将欲起舞。细柳绕着曲折的长堤，我驻马河桥避雨。任流水远去。想那题诗的红叶，如今漂在何处。春天的好景还能有多少。任凭人们占地设席、举杯畅饮，扫花寻路。泪珠溅落在食具上。叹息将愁度日，病中伤损了幽独的心绪。愁恨侵入琴弦之中，听说文君比我还更苦。黯然凝立怅望。掩上重重的门，满城响起钟鼓之声。

注释

翳日：遮蔽日光。

平楚：平旷的丛林地带，楚指丛木。

暗黄万缕：指柳条色暗黄。

按曲：啼声如按谱成曲。

小腰：柳枝如美人细腰。

一叶怨题：用宫女题诗红叶典故。

占地持杯：占地为席、持杯畅饮。

俎：祭祀或宴飨时盛放牲肉的礼器。

幽素：幽独的情愫。

金徽：琴上系弦之轴，代指琴。

文君：卓文君，喻所思之人。

黯凝贮：黯然凝神怅望。

　　周邦彦，字美成，号清真居士，钱塘人，北宋后期词坛领袖，曾提举大晟府。此词写春日河桥避雨、感物怀人之情，约作于其仕途流转、客游京华期间；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人精于音律，长于铺叙，此调一名《扫地花》，双调百字，题咏春暮景色与离怀，或为怀汴京故人之作，情事已不可确指，然词中愁绪宛然可感。

此词起拍「晓阴翳日，正雾霭烟横，远迷平楚」，三句层层铺展，由天光到烟霭再到远景，一派迷蒙。「暗黄万缕」承以柳色，暗淡的黄与初春嫩绿不同，透出迟暮之意。「听鸣禽按曲，小腰欲舞」，禽声如按曲，柳枝如起舞，以人拟物，化静为动，是清真惯用的细腻笔法。「细绕回堤，驻马河桥避雨」，叙事平实，而「细绕」二字已将柳与堤、人与马绾合为一。

「信流去。想一叶怨题，今在何处」，由流水引出红叶题诗典故，问而不答，怅惘无穷。下片「春事能几许。任占地持杯，扫花寻路」，一问一任，春光将尽而众人犹自寻乐，对比中见词人之孤怀。「泪珠溅俎」四字奇警，泪落酒俎，将宴饮与悲感并置。「叹将愁度日，病伤幽素」，直诉怀抱，「幽素」二字幽峭，见其性情深挚。

「恨入金徽，见说文君更苦」，以琴写恨，又借文君宕开一层，谓所思之人与我同苦，两地相思，笔意婉曲。结拍「黯凝贮。掩重关、遍城钟鼓」，凝立无言而满城钟鼓齐鸣，以热闹声浪反衬孤寂，收束极有力量。全篇章法回环，情景相生，深得清真铺叙浑成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