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调

译文

　　（序文前原有缺文）……一去不复见了。月夜在江边酹洒祭酒，慨然而去，写下这首长短句。曳着手杖离开罗浮而去，辽东的仙鹤正向南飞翔。托青鸾传报消息，岩壑之间久久相望。无奈渔溪上一声声欸乃的桨橹，唤起了苹洲上的昨夜残梦，趁着风雨踏上归航。万里的家在何处，天阔水远云悠长。经过五湖，转历湘楚，顺流直下三江。千古兴亡的余恨，收拾起来都付与诗囊。重到当年燃犀照影的矶渚，再也见不到那骑鲸的仙子，客中意绪转觉凄凉。举酒酹祭江上明月，襟袖之间泪落淋浪。

注释

酹酒：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。

罗浮：山名，在今广东博罗，道教称第七洞天。

辽鹤：丁令威学道灵虚山，化鹤归辽东事，喻故人飘然仙去、音容杳然。

青鸾：传说中西王母座前传信的神鸟。

岩壑相望：谓彼此隔山望水、久盼音书。

欸乃：行船时摇橹之声。

苹洲：生满白苹的水洲。

五湖、三江：泛指江南吴楚之间的水路。

诗囊：贮放诗稿的袋子。

然犀矶：用东晋温峤燃犀角照见水族故事（牛渚矶），此指江中矶渚。

骑鲸仙子：旧传李白醉骑鲸鱼捉月而死，此以喻所悼念的故人。

淋浪：泪流不断的样子。

　　杨冠卿，字梦锡，江陵人，南宋前期词人，举进士不第而游历四方，尝入幕府，与范成大等有交往，有《客亭类稿》。此词小序前半残缺，可知者为月夜酹酒江边、悼念一位一去不返的故人而作。词中辽鹤南翔、不见骑鲸仙子诸语，皆以仙去拟其人已逝，通篇是江行悼逝之音，约作于其客游江湖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为悼逝之作，序残而情完。起拍「曳杖罗浮去，辽鹤正南翔」，以曳杖远行与化鹤南飞两个意象并起，故人之仙去已然言外；「青鸾为报消息，岩壑久相望」，托神鸟而传音书，盼之久矣，愈见其人不可复得。「无奈渔溪欸乃，唤起苹洲昨梦，风雨趁归航」，桨声唤梦，风雨归舟，把悼念之情安放在烟水行旅之中，声情摇曳。「万里家何许，天阔水云长」，以天水苍茫作一幅无边的怅惘背景。

　　下片「历五湖，转湘楚，下三江」，三个三字句节奏急促，行踪如画；「兴亡千古余恨，收拾付诗囊」，由个人之悼推向千古兴亡，恨更宽泛而情更沉。「重到然犀矶渚，不见骑鲸仙子」，重到与不见相对，昔日同游之地今惟独自凭吊，以李白骑鲸拟故人，哀而雅；结拍「举酒酹江月，襟袖泪淋浪」，与序中月夜酹酒首尾绾合，一酹字收尽全篇。全词清空一气，悲慨皆从烟水间出，最见南宋江湖词人悼逝词的深婉。

　　细味其章法：上片由曳杖远去写到归航万里，行踪愈远，相望愈切；下片由三江五湖写到矶渚重到，地愈旧而人愈不可寻，章法是两个来回，情却步步加深。收拾付诗囊一句尤可玩味：恨无可泄，付之吟咏，词人之自遣亦自许尽在其中。以水路写悼逝，以仙笔写故人，通篇不见一死字而哀意满纸，此等手段，南宋悼亡怀友词中不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