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中花慢

译文

　　帕子分着余香，罗巾拭着泪水，临别之时，还不曾显得凄惶。一上得船来，便平白地凄凉。可惜花前月里的恩爱，却成了水远山长。做成了恩爱一场，如今赢得的，是万里千乡的分离。明知这场寂寞，不干你的事，却伤我这穷忙之人。却不知道长久过活的打算，终究要细细称量。我便匆匆归去了，知道你且种种都随你娘。结局如何，终有彻见之日。将来总有与你共度风光的时候。

注释

帊子：同帕子；分香：分剩的香气；凄惶：凄苦惶遽；划地：平白地、忽然地；水远山长：谓相隔遥远；穷忙：穷困而忙碌，自嘲之辞；不干你事：与你无关；不道是：岂知道、哪里知道；活路：生计、打算；称量：计较、筹划；种种随娘：诸事都随你娘亲或鸨母安排；下梢：结局、下场；睚彻：义未详，疑为彻晓、了然之意，谓日后自见分晓；风光：欢好的时光。

　　赵长卿自号仙源居士，为宋宗室子弟，不求功名，纵游江南，与歌妓往还，词多俗语情语，有别于雅词一路。此词写与所欢女子别后舟中的思念，通篇用市井口语，当是其早岁浪游江浙、离别歌妓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穷忙、称量诸语，正是当时活的语言，别具真率之趣。

此词通篇白话，是柳永以来俗词一路的南宋嗣音。起拍「帊子分香，罗巾拭泪」，别时手帕分香、罗巾拭泪，两件小物把离别的缠绵写足；「上得船儿来了，划地凄凉」，一登船便陡然凄凉，「划地」二字是当时口语，猝不及防的失落全在其中，俗语的直截反比藻饰更见真切。

「可惜花前月里，却成水远山长。做成恩爱，如今赢得，万里千乡」，四句以市井的账目口吻算这笔情感的账：恩爱做成了，赢得的却是万里千乡，一「成」一「赢」，反话正说，苦味自在其中。「情知这场寂寞，不干你事，伤我穷忙」，明知与情人无干，却归咎于自己的穷忙，自嘲里藏着不能言说的身世之痛，词品因此而不堕轻薄。

「不道是、久长活路，终要称量」，长久之计终须计较，把儿女之情拉回现实。「我则匆匆归去，知你且、种种随娘」，种种随娘，无可奈何的放手；「下梢睚彻。有时共你风光」，结局终有分晓之日，将来再与你共风光。以希望在绝望处轻轻一转作结，俗语写深情，反觉其真，惜香乐府的俚俗一路正赖此等篇章存其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