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影摇红

译文

　　乍冷还暖，小春时候，今天又转了个节气。一年的历日三分已过去二分，镜里清霜已经满头。云幕低垂而不展开。矮窗透亮，红鳞纹的暖具初温。老来的活计，只是浊酒三杯，黄庭一卷。万里关河，朔风吹送来遥远的边声。倚楼脉脉，数着归鸿，谁能理会我愁的深浅。最苦山寒日短。只有梅花，与我在岁晚相看。何人家的金屋，有巧啭的歌莺，慢调的筝雁。

注释

乍冷还暄：忽冷忽暖；小春：农历十月的别称，十月小阳春，天气温暖如春；三分历日二分休：谓一年将尽，历日三分已过其二；清霜满：白发满头，兼含霜露清寒；云幕：云层如幕；红麟：红色鳞纹之物，或指炉褥暖具，字面难确指；黄庭：《黄庭经》，道家经典，谓以读经自遣；朔风：北风；边声：边地的风声马鸣，喻边警之音；脉脉：含情不语貌；筝雁：筝柱斜列如雁行，指筝；岁晚：年终。

　　赵以夫，号虚斋，宋宗室，嘉定十年进士，官至同知枢密院事，晚年退居福州。此词写老境闲居，镜里清霜、浊酒黄庭，一派岁暮气象；「万里关河，朔风吹到边声远」，又隐隐有关山之念，当是其致仕家居、冬日倚楼之作，约淳祐间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闲淡之中自见家国之思，是其晚岁词的本色。

此词写冬日老怀，起拍「乍冷还暄，小春时候今朝转」，节气的小转折写得细腻，小春的暖意转眼又要冷去。「三分历日二分休，镜里清霜满」，历日与镜霜互文：一年去了三分之二，鬓上霜也满了，时序与年龄一齐在镜中消磨，感慨自在其中。「矮窗明、红麟初暖。老来活计，浊酒三杯，黄庭一卷」，四句排比，把老来的日子归纳成酒与经书，淡语有至味。

下片「万里关河，朔风吹到边声远」，忽然由斗室推向万里，朔风边声，家居而心驰疆场，闲淡底下涌动着不安。「倚楼脉脉数归鸿，谁会愁深浅」，数鸿本为盼信，而愁之深浅无人理会，一问极深挚。「最苦山寒日短」，冬日昼短，老境与节候两相逼迫，人间的滋味只余一个「苦」字。

「但梅花、相看岁晚」，幸有梅花相看，孤高之人与孤高之花互相支撑，是全词的一点亮色。结拍「何人金屋，巧啭歌莺，慢调筝雁」，以他人金屋歌筵作对照，繁华属人，清寂属我，不怨而怨自深。全词由闲淡入苍凉，收束于对照，深得慢词转合之法，虚斋晚岁的襟怀亦隐然可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