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

译文

　　湖光潋滟，绿色正浓。苏堤十里，柳丝低垂。轻巧的燕子低低起舞，娇小的莺儿恰恰啼鸣。花似锦，酒成池。对花对酒，两相宜。水边不要谈论长安的政事，且请诸位痛痛快快吃蛤蜊。

注释

潋滟：水波荡漾闪动的样子。

苏堤：西湖苏堤，苏轼守杭时所筑。

恰恰：莺啼声，用杜牧自在娇莺恰恰啼语。

花似锦酒成池：极言游宴之盛。

长安：借指临安朝廷，代指国事政事。

卿卿：对亲友昵称。

蛤蜊：水族海味，湖畔食鲜，语本世说新法之类旷达食客故事。

　　汪元量，字大有，号水云，钱塘人，宋末以善琴出入宫掖，宋亡后随三宫北迁大都，亲历亡国之痛，后为道士南归。此词写西湖游宴之乐，从词中水边莫话长安事的戒语看，当为宋亡前后时势岌岌之际的湖上之作，旷达语中有难言之痛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表面是一首纯粹的湖上行乐词。「潋滟湖光绿正肥。苏堤十里柳丝垂」，湖光用肥字形容，春水绿意之饱满可掬，炼字新警。「轻便燕子低低舞，小巧莺儿恰恰啼」，燕曰轻便，莺曰小巧，舞曰低低，啼曰恰恰，叠字与双声交错，声情摇曳，一派升平旖旎。「花似锦，酒成池」，四字三句承转如流水，酒成池兼有荒宴之意，为下句伏脉。

全词眼目全在结拍：「水边莫话长安事，且请卿卿吃蛤蜊。」莫话二字最堪玩味，长安事不可说、不敢说，遂以一句吃蛤蜊的俳谐岔开，看似旷达游戏，实则把黍离之悲压在谐语之下。汪元量身经宋亡，笔下湖山愈是明媚，愈令人读出繁华背后的凄凉，此词如欢场笑语而眼冷，正是不写之写。小令至此，以轻为重，以乐景写哀，得风人之旨。

水云词多纪亡国北行之事，血泪沉痛，而此篇独以谐笔出之，知其闲适乃强自排遣，欢语之下原有隐痛，两面合观，方见此词分量。

湖山如画而心事如灰，轻便小巧诸字愈写得玲珑，愈觉山河有泪，此词的深浅，当于言外求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