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英台近（重过西湖书所见）

译文

　　水西边的酒船，山北面的酒家，从前大多是为了买醉寻春而去。如今往事如云消散，像旧年的雨一样倏忽飞逝。徒然留得一捧相思之情，想题在红叶上寄与故人，无奈红叶之上，竟已没有可以题诗之处。正当久久伫立凝望，眼前乱花丛生却叫不出名字，娇小柔嫩，仿佛尚未学会言语。我驾一叶短桨、一身轻装，行经段家桥畔的路上。哪里想到杨柳依旧风流婀娜，柳树尚且如此，更不必说当年的少年张绪了。

注释

买春：指买酒游赏春光。

题红叶：用唐人红叶题诗典故，借指寄传情愫。

延伫：久立凝望。

段桥路：即段家桥，杭州西湖白堤断桥，宋人称段桥。

柳犹如此：化用桓温「木犹如此，人何以堪」语意。

张绪：南齐人，风姿清雅，武帝时植蜀柳于灵和殿前，叹曰此杨柳风流可爱，似张绪当年时，此以张绪自比少年风流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晚号乐笑翁，南宋末著名词人，出身世家，宋亡后落拓纵游，一度北游大都，失意南归，晚年流落江湖。此词题为重过西湖书所见，约作于宋亡之后故地重游之时。昔日湖山的繁华记忆与眼前的荒寒寥落两相对照，故词中处处流露物是人非、少年老去的深慨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首「水西船，山北酒，多为买春去」，以对偶短句追忆当年湖上欢游，语极轻快，正为下文的坠落蓄势。「事与云消，飞过旧时雨」，把消逝的往事比作云、比作旧时雨，意象空濛缥缈，深得玉田词清空之旨。「谩留一掬相思，待题红叶，奈红叶、更无题处」最见匠心：红叶题诗本是传情佳话，如今却连可题之处也没有，将无从寄怀的绝望写得婉曲入骨。

下片回到眼前，笔调忽转轻盈。「乱花浑不知名，娇小未成语」，写春花如小儿学语，娇憨可爱，实以物之无知反衬人之多感。「那知杨柳风流，柳犹如此，更休道、少年张绪」，暗用张绪典与桓温「木犹如此」之叹，柳色依旧而人已非少年，翻进一层，感慨愈深。全篇今昔交织，以清丽之笔写苍凉之怀，愈是写得轻盈，愈觉沉痛，正是张炎词婉约空灵的本色。

全篇以水西船、山北酒起，以少年张绪收，首尾皆关合今昔，回环相生。玉田论词尚清空骚雅，此词写残破湖山而不作愁苦之语，于轻盈中见苍凉，正见其本色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