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莎行

译文

　　柳叶还未长成三眠之态，风才送来一次消息。催人走下步屟的，是那吹笙的小径。可曾像当年那样中酒？如今却是看花也如害病。老来只愿春迟些，愁却嫌白昼太静。秋千院落里寒意犹存。卷起帘子不必问海棠开了没有，只听说燕子归来已经不远。

注释

三眠：柳叶初生如人初眠，古谓柳有三眠三起。

一讯：一次消息。

步屟：木屐，此指步行。

中酒：醉酒。

看花病：对花无心，似病非病。

昼静：白日寂静，愁人对静尤其难堪。

寒犹剩：春寒未尽。

相传：风闻、听说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临安人，名将张循王之后，宋亡后落拓北游、南归无路，词尚清空骚雅，著《词源》。此词写春晚怀人之情，以病花、寒院写心，正是其晚年凄凉心境的投影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柳未三眠，风才一讯」，以数字入对，柳未成眠、风才通问，早春晚到一步，人的等待便已在其中；「催人步屟吹笙径」，笙声在小径尽头催人步屟，听觉引出行动，笔致轻灵。「可曾中酒似当时，如今却是看花病」，昔日中酒是豪情，今日看花是病态，今昔两句作比，病不在花而在心，是玉田写愁的细腻处。

下片「老愿春迟，愁嫌昼静」，六字两层：老来愿春迟，愁来嫌昼静，春迟可免花落，昼静难遣愁思，对仗中见心理的曲折。「秋千院落寒犹剩」，秋千是少年之物，如今院落空悬而寒意未消，物是人非。「卷帘休问海棠开，相传燕子归来近」，花事如何不必问，却把一线生气寄托在未到的燕子上。全词以淡笔写深愁，清空中有实质，结处留一「近」字，盼望与怯惧并存，余味极长。「风才一讯」的「讯」字下得新，风如传书之使，才通一问；「催人步屟」应「一讯」，笙声与风讯相接，人被春催，又怕春去。「老愿春迟，愁嫌昼静」十字，把老年人对春的两难说得体贴入微：怕花落故愿春迟，愁难遣故嫌昼静；结拍不问海棠而问燕子，问近不问开，避熟就生，情致遂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