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施（三之二·仙吕调）

译文

　　柳街的灯市好花虽多。全都比不上那位美丽的仙娥。万般的娇态千般的媚态，分明都在她层叠的眼波里。随意地梳妆，自有天然的姿态，可爱的是浅浅地画着双蛾。最令人断肠的是金闺中的这位客人，空自怜爱着她。又拿她无可奈何。洞房近在咫尺，却没有办法让载她而来的车马枉驾相就。有心怜惜她的才情，每当遇到她如行云般经过之处，幸而能时时这样相访。

注释

柳街：植柳的街道，泛指都城街市。

灯市：元宵前后张灯设市的街市。

琼娥：美丽的仙女，此喻歌女。

的的：分明、的确貌。

层波：层层眼波，谓顾盼传情之处。

取次：随意、随便。

浅画双蛾：淡扫蛾眉，不施浓妆。

金闺客：居华美闺阁中之人，此指词中主人公。

奈伊何：拿她无可奈何。

枉朝珂：枉驾之意，珂为马勒上的白贝饰物，朝珂代指车马仪从。

行云：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典故，喻所恋女子行踪缥缈。

相过：相访、相就。

　　柳永，原名三变，字景庄，后改名永，字耆卿，崇安人，景祐元年进士，官至屯田员外郎，世称柳七、柳屯田，有《乐章集》。其词多写都市民情与羁旅歌席之事，慢词尤负盛名，教坊乐工每得新腔必请永填词。此篇属其仙吕调艳情之作，当是汴京或江南歌席上为所眷乐籍女子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灯市、金闺、行云诸语，皆北宋都市冶游风习的写照。

起拍「柳街灯市好花多。尽让美琼娥」以都城灯市的繁华起笔，好花虽多，尽让仙娥，先扬满城而后独钟一人，跌宕有力。「万娇千媚，的的在层波」万、千极言其多，却收束到一双眼波，的的二字分明笃定，娇媚不写眉发衣饰，专从顾盼中出，最是传神，亦见柳词白描的功力。「取次梳妆，自有天然态，爱浅画双蛾」由美及态，随意梳妆而天然自好，一个爱字直下评断，见出所赏正在淡处、天然处，立意已不落浓艳一路。

过片陡转，「断肠最是金闺客，空怜爱。奈伊何」三句短韵连下，一步一折，把无可奈何之情逼到极处，是柳词顿挫顿宕的看家本领，短句急促，声情尤为动人。「洞房咫尺，无计枉朝珂」咫尺与无计相激，近在眼前而难通殷勤，咫尺天涯之恨遂深。结拍「有意怜才，每遇行云处，幸时恁相过」忽作宽解，才字点出所恋不徒在色，行云缥缈而幸能时过，于无可奈何中拈出一点自足，怨慕与慰藉相济，结得婉曲有致。全篇由灯市写到闺阁，由千媚收到一情，铺叙中有起伏顿挫，深得慢词章法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