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冠子（大石调）

译文

　　断云残雨。洒下微凉，生于轩户。清风起处，庭树萧萧作响。银河或浓或淡，星辰明灭闪烁，轻云时时飘度。莎草石阶寂静无人。幽蛩切切秋吟悲苦。一径疏竹，流萤几点，飞来又去。对月临风，空自无眠耿耿难寐，暗想旧日牵动情怀之处。绮罗丛里，有那个人，那回酒散之后，略曾谐成鸳侣。因循忍便睽阻。相思不得长相聚。好天良夜，无端惹起，千愁万绪。

注释

断云残雨：喻欢爱中断，暗用巫山云雨意。

清籁：清风吹动的声响。

华星：明星。

莎阶：长莎草的台阶。

幽蛩：藏在暗处的蟋蟀。

疏篁：稀疏的竹子。

人人：那个人，宋词习语，指所爱女子。

饮散：宴饮散场。

鸳侣：情侣。

睽阻：乖隔分离，原文瞪阻当为睽阻之讹。

耿耿：烦躁不安的样子。

　　柳永，字耆卿，崇安人，北宋前期最负盛名的慢词作家，屡试不第，后官至屯田员外郎，世称柳屯田，流连坊曲，为乐工歌妓填词甚多。此词写秋夜忆旧怀人，当是其流连坊曲时期追忆欢会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上片纯以秋夜景色铺叙：「断云残雨」起得含蓄，微凉入轩、庭树萧萧，蝉联而下；「银河浓淡，华星明灭，轻云时度」三组四字句连排，仰观天宇，浓淡明灭之间一派空灵，句法排宕是屯田慢词家数。「莎阶寂静无睹。幽蛩切切秋吟苦」由天及地，蛩声之苦正照人心之苦；「疏篁一径，流萤几点，飞来又去」再添一层幽动，静中见微，秋夜的岑寂与骚屑层层布满，为下片怀人蓄足了势。

过片「对月临风，空恁无眠耿耿，暗想旧日牵情处」承景入情，转出怀人正意，一空字将上片满目秋色收归孤枕。「绮罗丛里，有人人、那回饮散，略曾谐鸳侣」追忆一面之缘，略曾二字下得极轻，情却极重；柳永善用口语入词，人人、那回等字如闻絮语，声情宛然。

「因循忍便睽阻。想思不得长相聚」自责因循致成乖隔，追悔中含无可如何；「好天良夜，无端惹起，千愁万绪」以千愁万绪四字总收全篇景语情语，好天良夜偏与愁绪相对，愈见不堪。全词铺叙纯熟，景繁情密，回环往复，深得屯田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