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（谢人惠竹榻）

译文

　　楚山修长的竹子，自然娟秀，不受人间的烦暑。我醉了想睡，它伴着我，一枕凉意像这样生出。象齿为材、花藤作面（的坐榻），终究没有真趣。梅雨时节风既闷又湿，这竹子竟如此清苦。须相信下榻的殷勤，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然入梦，梦里与秋相遇。翠袖佳人来共看，漠漠风烟罩着千亩竹林。蕉叶掩着窗纱，荷花绕着池馆，别有留人之处。此时归去，为君听尽秋雨。

注释

惠：赠。

竹榻：竹制的卧榻，谢人所赠之物。

楚山修竹：楚地山中所产的长竹，竹宜为榻。

袢暑：烦热的暑气。

伊：它，指竹榻。

象齿为材：象牙为材料；花藤作面：花藤编作榻面，谓华贵坐卧之具皆乏真趣。

梅风：梅雨时节的风。

溽：湿润闷热。

此君：竹的代称，语出王徽之「何可一日无此君」。

下榻：留客住宿，用陈蕃下榻典。

＿然成梦：原文此处缺一字，当为状睡眠之字。

翠袖佳人：杜甫《佳人》「天寒翠袖薄」，此兼指竹与友人。

千亩：渭川千亩竹之谓，指竹林。

听尽秋雨：用李商隐「留得枯荷听雨声」意，谢榻兼谢人。

姜夔布衣终身，浪迹杭湖之间，依人作客，咏物词多寓身世。此词为友人惠赠竹榻而作，借竹写清苦自持之志，兼致谢忱，当是其寓居杭州或湖州时所作，具体受赠之人与作年已难确考。

谢惠之物而咏物，白石此词把一领竹榻写成了高士传。起处「楚山修竹，自娟娟、不受人间袢暑」，先写竹之出尘，一个「自」字见其天然孤秀；「我醉欲眠伊伴我」，用陶渊明「我醉欲眠卿可去」语而反用其意，榻成了可托心腹的伴侣。「象齿为材，花藤作面，终是无真趣」，拿华贵的坐具作反衬，竹榻之清于是愈显，「真趣」二字是全篇眼目。

下片「＿然成梦，梦与秋相遇」，由榻入梦，梦里先得了秋天，凉意写到通感；「翠袖佳人来共看，漠漠风烟千亩」，以佳人拟竹、以千亩拓境，孤榻之上有天地。结拍「此时归去，为君听尽秋雨」，听雨而「尽」，痴绝亦厚绝，谢榻之忱尽在其中。全篇物我往复，清气流行，是白石咏物小品中的逸品。

再看其体物之细：竹榻之可谢，在白石写出它的来历与品格——楚山之竹「自娟娟」，不假雕饰；「象齿为材，花藤作面」的反衬，把「真趣」二字顶得极高，器械之辨即雅俗之辨。「梅溽蒸，此君清苦」尤妙，外境愈蒸郁，竹格愈清苦，物性与人格在此叠合，「此君」用王徽之典，竹遂成可与之语的朋友。结拍「为君听尽秋雨」，一「尽」字把此夜的凉、此榻的恩、此友的谊一并听进雨声里，谢人谢物而以声终篇，空灵之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