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（寒食初晴东堂对酒）

译文

　　小雨初停，蝴蝶聚做成团。和风轻拂，燕巢的泥干了。秋千院落里落花带着寒意。莫对着清酒追念往事，更催点新火来续旧日的欢情。一春的心绪都倚在阑干上。

注释

蝶做团：雨后蝴蝶聚成团，言虫鸟亦趁晴欢跃。

燕泥干：燕子衔泥筑巢，泥经雨湿、被风吹干。

寒食：节名，在清明前一二日，禁火冷食。

秋千：寒食清明有蹴秋千之戏。

新火：寒食禁火，节后另取新火，唐宋有赐火之制。

续余欢：接续未尽的欢情。

倚阑干：凭栏远望，谓心绪无着。

毛滂是北宋后期词人，曾任武康县、秀州等职，一生沉沦下僚，与苏轼有交往，词风潇洒清旷，有《东堂词》。此词题作寒食初晴东堂对酒，写节令初晴、对酒遣怀的光景，约作于其佐郡或守县任上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

寒食初晴，是一年中最微妙的时刻：雨住了，冷食将尽，新火将起。此词上片全用节物写景：「蝶做团」以虫鸟之乐写天晴之可喜，「燕泥干」补足风日，「秋千院落落花寒」忽然着一「寒」字，热闹的院落立刻渗出凉意——秋千犹在而荡秋千的人事已非，景语中埋着情语的伏线。

过片「莫对清尊追往事」，一个「莫」字自我警戒，见出往事之可追而不敢追；「更催新火续余欢」，寒食之火新起，欢情亦须「续」，可知旧欢已断，续之一字最沉痛。结句「一春心绪倚阑干」，心绪无形，着一「倚」字便与阑干同其斜倚，无着之态如画。全篇四十四字，节候、酒杯、阑干三层递进，以淡语写深愁，是毛滂小令的当家本领。

再看其空间调度：蝶团、燕泥在庭院高处，秋千落花在院落深处，清尊新火在堂内，阑干在楼头，镜头由外而内再推远，一春心绪便随视线层层收拢到「倚」之一字上。「秋千院落落花寒」七字三景叠印，寒字是温度也是心温，节日的热闹与今年的冷清在一句之内换景。上片写物候之新，下片写心事之旧，新旧相逼，「新火」与「往事」对举最妙，火可新而事不可续，全篇的怅惘由此立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