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（春暮）

译文

　　渺渺斜阳之下，村烟酒市，唯独教王谢旧族落得这般境地。渔翁的梦堕入江头的飞絮，寂寂然平安无事，一如西子湖山。东风吹起。东风吹起。种下的千株桃树都随流水而去。桥边万里。可叹老子一往情深，到明朝后日，又要洒下送春的眼泪。下片：青色过雨之后，历历远山如洗。暮云霭霭，可与谁一同凭倚。诸贤洛下的风流早已云散，轻薄之徒纷纷，还剩得几个。姑且如此罢了。且问一问世事。何如自己去嗅一嗅残存的花蕊。金铜仙人似的剑履贵人。只是陌上相逢，摩挲一笑，这般的铸就此情，又是几时了呢。

注释

王谢：六朝王导、谢安两大族，代指旧世家。

渔翁梦入江头絮：渔翁之梦沾惹江头柳絮，喻世事浮泛。

西子：西湖或西施，此谓山水依旧清好。

种桃千桃皆流水：化用刘禹锡种桃道士与桃花流水故事，喻人事翻覆。

老子情钟：作者自谓，情钟谓情之所聚。

送春泪：暮春伤别之泪。

青过雨：雨后山色转青。

堪共谁倚：可与谁同倚。

诸贤洛下：魏晋名士洛下风流，代指故家文献。

轻薄余几：轻狂子弟尚余几个。

聊尔尔：姑且如此。

问世事：试问世事。

自嗅残花蕊：亲自嗅玩残花，谓且享眼前。

金铜剑履：金铜仙人与剑履上殿之贵，代指昔时勋贵。

摩挲一笑：抚今追昔而一笑。

铸此几时：此情此态铸成于何时。

　　刘辰翁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南宋末著名词人、评点家，曾入太学，宋亡不仕，词多亡国之痛。此词题为春暮，送春实为送故国，词中王谢洛下、金铜剑履云云，皆借六朝与汉唐故实暗指南宋旧族之凋零。当是宋亡之后（或国势已不可为之际）暮春感怀而作，沉痛郁勃而不失疏宕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须溪此词，送春而实送国，通篇沉着而以疏宕出之。起拍「渺斜阳、村烟酒市」，斜阳村烟，已是残山剩水光景；「独教王谢如此」，一句冷峭，旧家王谢竟沦落到村烟酒市之间，兴亡之感劈空而来。「渔翁梦入江头絮，寂寂平安西子」，以絮之浮、水之静写世事的麻木，愈静愈悲。「东风起。东风起。」两叠句如泣如诉，急管繁弦中「种桃千桃皆流水」，种桃而桃皆随流水，刘郎故事翻进一层，人事全非尽在此中。「甚老子情钟，明朝后日，又洒送春泪」，自嘲情钟而泪不能禁，沉着处正见其深。

过片「青过雨，历历远山如洗」，山色如洗，与上片烟市恰成明暗；「暮云堪共谁倚」，一问无人，孤怀可知。「诸贤洛下风流散，轻薄纷纷余几」，故老凋零、后人轻薄，两两对照，痛乎言之。「聊尔尔。问世事。何如自嗅残花蕊」，世既不可问，且嗅残花，颓放中有至痛。

结处「金铜剑履。但陌上相逢，摩挲一笑，铸此几时矣」，勋贵零落成陌上一笑，追想铸就之时，苍凉不尽，一字一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