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岁（和尚学林寿筵节席）

译文

　　新酒熟了，借问谁家酿得早。梅影里，蜂儿围绕。三更残月上来，一夜霜天破晓。溪桥小小的，春风有意，年年都到。当年青鸟飞去，落叶无人打扫。铜柱倾仄，瑶池老去。残钟摇曳长乐宫的树，坠马于咸阳道上。空自回首，御街上有人在卖南京枣。

注释

新篘：新酿之酒，由漉酒之器引申为酒名。

青鸟：西王母信使。

铜柱：汉马援立铜柱处，借指前朝遗迹。

长乐树：汉长乐宫树木，借指故国宫苑。

坠马咸阳道：写故都道上萧索，行人坠马，极写荒凉。

南京枣：南宋南京应天府所产枣，故都风物。

　　刘辰翁是宋末庐陵人，曾入文天祥幕府，宋亡不仕，词多故国之悲。此词题为僧人学林寿筵节席而作，却于寿筵中寄兴兴亡，当是宋亡后所作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名为祝寿，实则满纸兴亡，是辰翁词沉痛处。上片「新篘熟也，借问谁家早」以寿筵酒香起兴，梅影蜂儿、溪桥春风，皆恬淡小景，「春风有意年年到」暗埋伏笔：岁岁风光依旧，人事已非。

　　过片陡转，「当年青鸟去，落叶无人扫」青鸟一去，音信与繁华俱绝。「铜柱仄，瑶池老」两个三字句把时间的重压写得掷地有声，「残钟长乐树，坠马咸阳道」以故国宫苑与咸阳古道对仗，钟残马坠，字字皆黍离之悲。

　　结拍「空回首，御街人卖南京枣」最妙，御街犹在而人间烟火已成异代之物，卖枣一声，多少沧桑。全篇以寿筵之乐衬故都之哀，节席之下别有怀抱，用笔愈淡而痛愈深，是千秋岁调中罕见的沉郁之篇。

　　寿词而全脱颂圣套数：梅影里蜂儿绕、溪桥小，皆山村实景，春风有意年年到以寻常语致颂。过片当年青鸟去、落叶无人扫陡然转入兴亡，铜柱、瑶池、长乐树、咸阳道一路叠用荒凉意象；结以御街人卖南京枣，以市声收沧桑之痛，冷隽之极，正是辰翁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