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子（海棠花下烧烛词）

译文

　　海棠红得像倚着醉人的衣袖，殢留在阑干边。夜色将尽，人去难舍。烧蜜调引蜂群，重又照见团团锦簇的花。春意到了洞房深处才觉得温暖，这才知道月宫里原是清寒的。枝枝花上红泪不曾干，背着人暗自弹落，话语羞涩如檀口轻开。想睡的心情，恰似美梦被惊断。正在朦胧之际花下赏看最好，银烛光里，有几个人一同来观赏呢。

注释

殢：滞留、纠缠不去。

拚：甘愿、舍去。

锦团栾：花团锦簇貌。

檀：檀口，指女子的口。

月宫寒：以嫦娥清冷反衬人间花前之暖。

　　刘辰翁，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末著名词人，景定间补太学生，宋亡后托迹方外，不肯出仕。此词题作海棠花下烧烛，盖效苏轼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故事，夜宴赏海棠而作，当作于宋亡前后寓居乡里之时。

词人咏海棠而不作正写，起句「红欹醉袖殢阑干」便以醉袖拟花，花与人合一，一个殢字写尽繁花低垂之态，也写尽赏花人的痴态。「夜将阑。去难拚」，三短句急促顿挫，夜深而恋花不去，为「烧蜜调蜂，重照锦团栾」蓄势；烧蜜调蜂设想奇绝，烛火映照下花团如锦，蜂犹恋花，人何以堪。「春到洞房深处暖，方知道，月宫寒」以冷暖对照收上片，人间的花前暖意愈显，天上清寒愈甚，翻用嫦娥奔月之典而翻出新意。

下片「枝枝红泪不曾干」以泪拟花，海棠含雨如泣，「背人弹。语羞檀」仍以人写花，含蓄有致。结处「正自朦胧花下好，银烛里，几人看」最堪玩味：朦胧醉眼与银烛微光里，花色最美，而同赏者能有几人？繁华中透出一点清寂，正与须溪身处季世的心境暗合。全篇炼字精警，写花即写人，写乐境而隐含苍凉，是海棠词中别开生面之作。

须溪此词用三字短句「夜将阑」「去难拚」「背人弹」穿插调停，声情急促而词意舒缓，正得江城子一调之妙；以月宫寒衬人间暖，以「几人看」问知音稀，乐景写哀，愈见乱世中一晌花前之乐的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