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忆故人

译文

　　移过灯盏，背着月光，穿针引线缝制金缕衣饰，一双合色鞋儿刚刚做成，却被什么人拿走了，连笼中鹦鹉都能学舌说起这事。清晨她已能走出半如凌波的步态，可惜孤鸾缺了伴侣。她若顾念着纤纤玉手做工的辛苦，就该早早把鞋子成双取回。

注释

金缕：缀有金线的衣饰，此指绣件。

合色鞋儿：配色相合的女鞋。

阿谁：何人、谁。

将去：拿走。

鹦鹉能言语：借鹦鹉学舌暗写闺中私语流传。

凌波步：用曹植《洛神赋》「凌波微步」语，形容女子步态轻盈。

孤鸾：失偶的鸾鸟，喻孤独之人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玉纤：女子洁白纤细的手指。

成双取：成双成对地取回，语带双关。

　　王千秋，字锡老，号审斋，东平人，南宋前期词人，流寓湖湘间，有《审斋词》一卷。其词兼有小令的旖旎与长调的疏快。此词咏闺情，以一双鞋儿为线索，写少女怀春与盼偶之情。当是早年游历江南时所作的艳词，具体的本事与作年已难确考，大约作于孝宗前后，是典型的应歌小令。

此词纯用侧笔写闺情，构思极为轻巧。「移灯背月穿金缕。合色鞋儿初做」十四个字，有灯、有月、有针线、有心思：背着月光，是不欲人见，移灯夜作，是情有所钟，一双「初做」未成的鞋儿，实为待嫁之心的外化。下句「却被阿谁将去」陡起波澜，鞋儿无端失落，此中或有一段情事波折，词人不言明，只让「鹦鹉能言语」一句坐实——连鹦鹉都学得满口传闻，闺中私语已成了他人笑谈，含蓄之中带着酸辛。

过片「朝来半作凌波步。可惜孤鸾□侣」由物转到人，凌波之步本是洛神姿态，冠一「半」字，便有初试新妆、欲行又止的羞怯；孤鸾失侣，则点破鞋儿无端的根由。结拍「若念玉纤辛苦。早与成双取」以近乎口吻的痴语收束，鞋子要「成双」取，人也要成双归，一语双关，怨而不怒。全篇以小物牵出大情，谐隐之间自有民歌风致，是审斋词中轻倩一路的代表。

词中鹦鹉意象向有二用：诗家多以笼禽喻口舌招祸，词家则借学舌点破闺阁私闻，此处显然属后一路，谐趣中藏酸辛。全篇以鞋儿一线贯穿：上片失鞋，下片求偶，物与人互为表里，「孤鸾」「成双」前后照应，针线绵密而不露痕迹。小令能于俚俗中见巧思，正是审斋词应歌当行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