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子（为满春泽赋横空楼）

译文

　　下临无地，伸手可以扪摸青天。上面是云烟。俯视是山川。栖身如危巢，却隔不断道林一样的禅意。坐处清高，风雨都被隔在外边，包罗万象，只在一壶之间。我来直想挟带飞仙同去。沧海变桑田是哪一年。面对这样的江声，在白鸥之前长啸吟咏。老树无根，云气懵懂，凭它寄语、米家的书画船。

注释

下临无地：楼高下望不见地。

扪天：手可触天，极言楼高。

道林禅：晋支遁字道林，支硎山养马放鹤，喻禅机不隔。

一壶悬：壶中天地之典。

海为田：沧海桑田典。

米家船：米芾书画船，喻文人雅事。

　　张炎生平见前。词题「为满春泽赋横空楼」，知友人满春泽筑楼名「横空」，玉田为之赋词。宋亡之后，遗民文人以楼亭命咏寄托怀抱，此篇以「横空」二字生发出凌虚之想，「海为田」暗含沧桑之痛，「米家船」言其楼中雅集，具体作年当在其晚年江南游寓期间。

赋楼之作，此篇以楼之「横空」二字尽量夸张而不觉其虚。起拍「下临无地手扪天。上云烟。俯山川」，三个三字句陡起——下则无地，上可扪天，中间云烟山川，把楼的气象写成立体的天地之间；「栖止危巢，不隔道林禅」，楼高如危巢，而禅意不隔，用支遁之典补足一层：高而不危，因为有道气相通。「坐处清高风雨隔，全万境，一壶悬」，风雨隔于楼外，万境尽收于一壶，壶中天地的典故把横空之楼化为方外之境，赋楼至此已是一篇小山水记。

下片「我来直欲挟飞仙。海为田。是何年」，欲挟飞仙而问沧海何时成田——「是何年」一问，把宋亡巨变的沧桑之感轻轻放进仙话里，是全词最深的骨节；「如此江声，啸咏白鸥前」，江声如此，白鸥堪盟，亡国遗民的心事只在啸咏之间；结拍「老树无根云懵懂，凭寄语、米家船」，老树无根而云气懵懂，正是遗民无根的写照，凭楼寄语米家书画之船，把满春泽楼中雅集想象成元真子渔父、米家船的清事。全篇仙气与沧桑相表里，赋楼而赋出时代，是玉田长调中清空一路的佳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