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南（赋画灵照女）

译文

　　身穿白苎衣，雪白的面庞堕着愁鬟。不识那朝云行雨的巫山之处，空随春梦来到人间。留下姿容向画图中看。慵懒对镜，颜如流水洗过的花。自织苍烟，湘妃泪冷；谁去捞取明月，海波正寒。天色淡远，雾气漫漫。

注释

白苎：白色苎麻衣，古乐府有《白苎舞歌》。

堕愁鬟：愁鬟低堕。

朝云行雨：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神女事。

灵照女：庞蕴居士之女灵照，机辩过人，此处题咏其画像。

流水洗花颜：颜如水洗之花，清而不艳。

湘泪：湘妃泪洒斑竹。

捞月：水中捞月，喻虚幻难得。

澹：同「淡」。

　　吴文英，号梦窗，南宋后期词人，久居苏杭，以清客身份与权贵幕僚交游。此词为题画之作，所咏为灵照女画像，题画而以美人云雨之想出之，又杂以湘泪捞月的清愁，是其咏物题画的别调，具体作年与画主已难确考。

题画词贵在使静画生动，此篇却偏写画中人「不识」与「空随」：「不识朝云行雨处，空随春梦到人间」，灵照女不知人间有巫山云雨，只随一场春梦堕入尘寰，把画像写成谪仙；「留向画图看」，画中人既无缘人间，便只留倩影于图画，一转一深，题画而全用虚笔。

换头「慵临镜，流水洗花颜」，画中人不须临镜，容颜如流水洗过的花，清而不腻；「自织苍烟湘泪冷，谁捞明月海波寒」，自织苍烟写其清孤，湘泪、捞月两个寒凉意象，一冷一虚，把画境推向苍茫。结拍「天澹雾漫漫」，以六字空景作结，人隐雾中，画境与心境打成一片。全词不着一句实写画技，而画中清冷出尘之韵全出，是梦窗题画词的空灵一路。起拍「衣白苎，雪面堕愁鬟」，白衣雪面，先立一清绝之影，而「堕愁鬟」三字又使其不得为无情之物；「不识朝云行雨处」，不识人间情缘，正是画中人的天真情态。「自织苍烟」句想象尤奇，烟可织则清孤成业，「谁捞明月」，明月不可捞则清梦成空，一问收尽画里画外的怅惘；末以天澹雾漫漫的空景荡开，画中人渐渐隐去，题画之词遂自成一幅烟水小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