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长（三潭印月）

译文

　　桂轮迫近采采的水色，菱沼漾动金光，潜游的虬龙暗中搅动鲛人的宫室。水上望去乍疑霜雪铺地，明亮的眸子洗出一片春色。年时的旧事，还记得。对着万顷湖面，葑田的痕迹如龟甲坼裂。旧游之处，认不出三潭了，此际却曾相识。今番来到涌金楼，素练般的月光萦绕窗前，频频照着宴席。自与影娥池畔月中之人相约，移舟来玩赏这空明的水月。夜风悄然，更漏滴响。早就不许睡魂相寻了。有时望眼欲穿，偏是月被云妨，连天也甘愿如此。

注释

桂轮：月。

采：水色光彩。

菱沼：种菱之沼。

鲛室：传说鲛人居的水府，喻湖底。

葑痕龟坼：西湖葑田痕迹如龟甲开裂。

影娥人：汉武帝凿影娥池以赏月影，此指月下之人，兼指潭中月影。

素练：白绢，喻月光。

庚侯席：泛指宴席主人之席。

签漏：更漏。

拚得：甘愿、舍得。

　　张矩，字成子，号梅深，南宋末词人，曾与同社赋西湖十景词，为一时盛事。此篇即其《应天长》咏三潭印月之作，模山范水而寄故国之思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咏西湖十景，难在既要有题面之实，又要有题外之韵。此篇起笔「桂轮逼采，菱沼漾金，潜虬暗动鲛室」，月、水、波三层铺开，桂轮「逼」字最有斤两，月光如可迫近；「潜虬暗动鲛室」，把湖底写成龙宫鲛室，印月的静夜顿时有了幽秘的纵深。「水路乍疑霜雪，明眸洗春色」，以霜雪写月光铺水，「洗」字兼写月色与人眼，两相澄澈。

「旧游处，不认三潭，此际曾识」，今昔一线牵动，是景语也是感慨。下片「今度涌金楼，素练萦窗，频照庚侯席」，素练喻月，萦窗照席，月光成了宴席的宾朋；「自与影娥人约，移舟弄空碧」，影娥池的典故把赏月写成与月中人之约，「弄空碧」三字空灵。「宵风悄，签漏滴。早未许、睡魂相觅」，漏声风声，人不许睡，为赏月拚却一夜；结拍「有时眼，月被云妨，天也拚得」，云妨月而人拚得，痴态可掬。全篇「拚」字前后呼应，见出赏月人的深情。「桂轮逼采」的「逼」与「潜虬暗动」的「暗」相配，月色既可迫人，水府又自幽秘，三潭印月的题面全从光影水色中做足；「移舟弄空碧」之「弄」字，把赏月写成把玩一片空明，痴绝而有韵，与结拍「天也拚得」的痴语首尾相映成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