酹江月（题乌江项羽庙）

译文

　　白蛇夜里斩断，逐鹿的人们交相趁乱而起，如罾中之鱼群涌。赤帜雄张，军中缟素，天生龙种是大器。可鄙那沐猴而冠之辈，自取狼狈，楚营帐幕多沾尘土壁垒。垓下一战胆寒，一鞭向东逃窜，休矣。亭长空自把扁舟舣岸，范增一干人等，到头来都血涂骨髓、归于覆灭。望断秦关有无穷遗恨，羞于面对江东山水。千金购其头颅，若只成了名利之场，都在黯黯斜阳里。石炉香灰已冷，美人的魂魄落入烟翠。

注释

白蛇宵断：汉高祖刘邦夜斩白蛇起事。

逐鹿：喻争夺天下。

罾鱼：以鱼入网喻群雄蜂起。

赤帜：汉家用赤色旗帜，指刘邦军。

缟素：刘邦为义帝发丧而缟素，借此号召诸侯。

龙种：指刘邦，旧传其母感龙而生。

猴冠：「沐猴而冠」，讥项羽徒具人形。

胆寒垓下：垓下之败，四面楚歌。

亭长：乌江亭长舣舟以待，项羽自刎不肯渡。

购首千金：项羽死后，汉悬赏千金购其头颅，邑万户。

美人：虞姬，垓下自刎。

　　汪宗臣，字公辅，号紫岩，婺源人，宋末元初人，入元不仕，以遗民终老。过乌江项羽庙而怀古，是宋末咏史词常题，项羽成败之叹，宋人多借以寄寓兴亡之感。此词当为其行旅过庙时所作，冷眼看英雄与名利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题项羽庙而作，起笔却从刘邦写起：「白蛇宵断，逐鹿人、交趁罾鱼群起」，斩蛇、逐鹿、罾鱼三个意象密叠，把秦末群雄蜂起写得如网中鱼涌；「赤帜雄张军缟素，龙种天生大器」，赤帜与缟素两色并置，起事的名义与气象并举。然后一笔反跌：「堪鄙猴冠，自为狼藉，楚帐多尘垒」，以沐猴而冠鄙项氏之失人心，尊刘抑项，立意与史家多所异趣。

下片直入乌江眼前之境：「亭长空舣扁舟」，一「空」字写尽不肯渡江之刚戾与悲凉；「望断秦关无限恨，羞面江东山水」，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旧典化入山水。歇拍最沉痛：「购首千金，若为名利，黯黯斜阳里」——身后的头颅竟成了千金的名利之市，英雄结局冷至此极；「石炉灰冷，美人魂落烟翠」，庙中香灰与垓下美人两魂相照，烟翠苍茫。全词以冷眼写热肠，咏史而讥切名利，宋亡之际读之尤有余痛。「赤帜」「缟素」「猴冠」诸语，色与物互为褒贬，叙史而带评断；「胆寒垓下，一鞭东窜休矣」，八字收尽霸王末路，冷峭如刀。下片「羞面江东山水」，即无颜见江东父老之意，以山水代父老，语更沉痛；结二句庙冷香残，英雄美人同归烟翠，斜阳黯黯，正是遗民过庙时心头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