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香子（次韵元春兄）

译文

　　我辈么麽小人物。休要叹息蹉跎。得闲之时，且随俗度日。人间名利，都是浮华。但要退即是进，失即是得，少即是多。谁信生来，磨难自发尖而起。到如今、方见鬓发如霜。算天也自拿我没办法。是饥能忍，寒能耐，老能歌。

注释

么麽：微小之人，自谦。

逐时过：随时俗度日。

退如进、失如得、少如多：老庄贵柔之说，谓退让反是进取之资。

从发尖磨：谓磨折自顶至踵，无所逃于天地。

霜涯：鬓发白如霜。

无奈吾何：谓穷通由命，天亦无可奈何。

老能歌：老而犹能歌，见其旷达。

　　陈著，字子微，号本堂，鄞县人，宝祐四年进士，历官临安通判、太府寺丞，宋亡后隐居四明，坚拒元朝征召，有《本堂集》。此词题作次韵元春兄，盖与兄长唱和，写穷居自解之怀，当在其晚年罢官归里或宋亡隐居之日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全是阅尽世变之后的硬语盘空。起拍「吾辈么麽。休叹蹉跎」，先以么麽自贬，随即喝住休叹，一抑一扬，倔强之气已出。「人间名利，都是浮华」，直白了断名利，接着「但退如进，失如得，少如多」，三个排比把老庄之说翻转成自家受用的心得，退处反得自在，语虽家常，得来却须半生磨折。

下片「谁信生来，从发尖磨。到如今、方见霜涯」，谁信生来磨难竟自发尖而起，至今鬓已如霜——坎壈尽在这两句里，却说得平静。「算天亦自，无奈吾何」，天也奈何我不得，是全词胆气所聚：饥寒老病一齐备尝，我自能忍能耐能歌。结拍「是饥能忍，寒能耐，老能歌」，三个「能」字节节排开，苦难至此反成了可以陈列的家当。全篇以白话说理，硬瘦通神，与词人宋亡不仕的生平相印，尤见分量。

此词以理语入词而不腐，关键在全用自家受用的口吻：退如进、失如得、少如多，三句排比看似翻案，实是半生磨折换来的心得，故语硬而情真。从发尖磨到方见霜涯，把苦难写得平静如家常，正是阅尽世变者的口气。结拍三能字节节排开，饥寒老病反成家当，与其宋亡之后闭门不仕的生平相印，此词遂不止于旷达，直是一篇守节自白的韵语。